「此藥用料珍稀,每年杏林堂只能煉製三十五顆。如今只餘十二顆。時下天氣漸寒,難以熬過冬日的老人會以此藥續命。怕過些時日……」
蘇姨娘未等大夫說完,便改口道,「支五千兩。」
夜色漸深,王府喜宴的喧囂漸漸平息。
僕人們往來穿梭,收拾著杯盤茶盞。
小喜子拎著囍字燈籠在前面帶路,小福子攙扶著趙子云走在後面。
「哎哎哎!小喜子,你往哪裡走?」小福子在後面喊。
「回院子啊!」小喜子回頭。
「世子成親了,雲竹院,雲竹院。」
小喜子一拍腦門,提著燈籠由左轉右。
雲竹院的廊下掛著一溜的紅燈籠,將青石板路照得浮起暖光。
趙子云進去的時候,謝清竹正與禾苗二人嗑著瓜子,看著話本兒。
謝清竹站起身,從小福子手裡接過趙子云。
「快去拿醒酒湯。」謝清竹吩咐小苗。
片刻,小苗就從外面端來一碗黑乎乎的東西。
小喜子鼻子抽了抽,剛想問那是什麼,小福子把他的嘴給捂上了。
趙子云閉著眼睛喝了一口,隨即哇的吐了出來。
「這是醒酒湯?」趙子云睜開眼,又砸吧砸吧嘴,「這是醋,還有辣椒。」
「醒酒湯就是讓人清醒的,你就說你醒沒醒吧?」
趙子云……
小禾進來,輕聲道,「世子妃,熱水備好了。」
「快去洗漱吧。」謝清竹有點嫌棄的對趙子云說。
小福子扶著趙子云去了盥洗室。
兩個小丫環進來把地打掃乾淨,又從旁邊的銅盤裡夾了些銀絲炭放入炭盆中。
「你們都回去歇息吧,我的院子晚上不用留人。」
兩個小丫環對視,又看向小喜子。
小喜子點頭,兩個小丫環行禮告退。
趙子云回來後,屋子裡只剩謝清竹一人。
謝清竹穿著大紅的裡衣坐在床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在看。
肌膚瑩白如暖玉,燭光在其上流轉,仿佛上好的羊脂凝了一層蜜色光暈。
趙子云抬臂聞了聞自己:都怪六皇子和唐喜樂,非得灌我酒,身上的奶香味都沒了。
「還不上床?」謝清竹見趙子云站在離床五步之遙的地方。
趙子云抿唇一笑,乖乖的上床。
「你叫人把極巧閣給砸了?」
「嗯。他們還順帶拿了點極巧閣的首飾。」說著,趙子云不自覺的用手指擺弄起謝清竹的長髮。
「做的好。」謝清竹豎起大拇指。
「王府的侍衛?」
「我院子裡的人。」
謝清竹想到了那些高矮胖瘦,說道,「你以後叫人做事,要麼找個頭差不多的,要麼找體格差不多的,不能高矮胖瘦都有,那樣很容易被認出來。」
趙子云眨眨眼,「說的對,我怎麼沒想到?」
「王妃知曉嗎?」
趙子云點頭,「你看的什麼書?」說著,從謝清竹手裡拿過書一看——避火圖!
趙子云快速翻看一遍,頓覺心火灼燒,全身發燙。
謝清竹臉微紅,把頭側過去。
幔帳垂下,燭火明滅。
一室旖旎,春潮帶雨。
翌日一早。
「快起了。」謝清竹面色潮紅的從趙子云的臂彎里掙脫出來。
「不要。再躺會兒。」趙子云又把謝清竹拉回臂彎。
「一會要祭祖,我是新婦,耽誤了吉時,不是給人留話柄嗎?」
篤篤篤!
「世子,世子妃。」陶嬤嬤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王妃說,半個時辰後,在祠堂祭祖。」
「你看!」謝清竹抬起頭,嗔了趙子云一眼。
有了王妃的話,趙子云也不敢再膩歪。
倆人梳洗完畢,謝清竹拿出一套寶藍繡紅頂鶴紋的袍子。
「今日穿這件。」
「你給我做的?」趙子云眼睛閃亮亮。
「嗯。你再看我的。」
謝清竹拿出自己的裙裳:一套大紅色繡寶藍靈芝紋襖裙。
趙子云看看自己的袍子,再看看謝清竹的裙裳,恍然大悟,「我們倆是一對兒!」
謝清竹笑著點頭。
「竹竹,我們可以在雲想閣賣這樣一對兒的襖袍啊。京城裡可沒有。不,大曆朝都沒有。」
「你叫我什麼?」
「竹竹。」
「不要,聽起來像豬豬。」
「那,清清?」
「不要,聽起來太綠茶。」
「太綠茶?是什麼?」
「算了,你隨便。再不穿衣就誤吉時了。」
當倆人到祠堂的時候,慶王和慶王妃已經等在院子裡。
慶王妃看著兒子和兒媳一紅一藍相攜著走來,心裡一喜,眼前一亮。
待倆人走到近前,慶王妃看清楚倆人身上的紋樣,更是欣喜異常。
「清竹,雲兒的袍子是你做的吧?」慶王妃上下打量二人。
「母妃,你看,我的是仙鶴,她的是靈芝,我是藍中有紅,她是紅中有藍。妙不妙?」趙子云語帶得意。
「妙,真妙!」慶王妃見謝清竹對兒子如此上心,更是從心底里對謝清竹又添了幾分喜愛。
「我有個靈芝簪子,配你這身裙裳正好。是有一年我生辰,皇后賞的。一會讓史嬤嬤給你送過去。」慶王妃笑的眉眼彎彎。
「多謝母妃。」謝清竹笑著行了一禮。
「咳咳!」慶王在旁邊輕咳兩聲,提醒道,「要過吉時了。」
「走,這個時辰是欽天監算過的,不能過了。」慶王妃拉著謝清竹進入祠堂。
三跪九拜祭祖儀式結束後,慶王妃把謝清竹領到桌案的側面。
側面的雕花蘭錡上放著一柄黑色長劍。劍鞘通體烏黑,表面沒有繁複的紋飾,只在靠近劍柄處雕刻著古樸的雲雷紋。雖無華彩,卻透著一股內斂的威嚴。劍未出鞘,竟也能讓人感受到劍中的肅殺和鐵血。
「這是老王爺的墨雲劍。老王爺用此劍在戰場上殺敵無數。」慶王妃用手指碰觸了一下雲雷紋。
「可,除了老王爺,無人能拔出此劍。王爺和雲兒也不能。老王爺說,有緣人才能拔出此劍。」
「我想著,老王爺給你和雲兒定了親,會不會,你就是那個有緣人?」
謝清竹心裡一驚:我可不想身負什麼使命,我只想吃好喝好,安然快樂的度過此生。
「倘若能拔出劍,會怎樣?」謝清竹小心翼翼的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