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府
蘇姨娘翻看著冷梅與秋菊列的喪儀用品清單,滿意點頭。
「你們倆個帶兩三個小廝,親自去採買。給你們兩日,多走些鋪子問問價錢,買最便宜的。尤其是棺槨,問問有沒有那種外面一層楠木,內里是其他木材的。」
「是。」
倆人帶著兩個小廝出了角門。
冷梅回頭望向緊閉的朱紅大門,輕輕嘆息一聲,「往日咱們出門採買,能乘坐馬車,如今只能徒步而行。」
一個小廝說道,「府里只剩一輛馬車,是給主子出行用的。現下這光景,沒被主家賣掉,都是佛主太上老君保佑。哪裡還敢想坐馬車?」
秋菊拉著冷梅的手,「走吧。姨娘給了兩日,我們慢慢走。」
京城中,東西南北四個方向都有一條賣白事用品的街道,叫槓街。
四人出了謝府的巷子口,拐入寬闊的大道。
秋菊對冷梅說,「咱倆今日分別各去一個槓街,明日再各去一個槓街,可好?」
冷梅想了想,只能這樣,四人一起,只靠腳走,兩日是走不完四個槓街的。
姨娘想買又便宜又不失體面的棺槨,要是買貴了,挨板子是小,被發賣出去也是有可能的。
「好。那我今兒就去東槓街,你去南槓街。」說話間,冷梅從竹筐里拿出兩個麵餅,「我娘烙的餅,給你們倆的。」
秋菊接過麵餅放到自己的竹筐里,從荷包里拿出五個大錢,塞到冷梅手裡,「渴了買兩杯熱飲子。」
冷梅沒有推辭,笑著放到自己的荷包里,帶著小廝往東走了。
秋菊與小廝走到南槓街,已是巳時。
街上行人不多,假人多。
看著立在鋪子外麵粉面桃腮,咧嘴笑的紙人,秋菊與小廝都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小廝的肚子則咕咕咕叫了起來。
「餓了嗎?」秋菊問小廝。
「有點。」小廝難為情的撓撓頭。
以前的安陽侯府,下人的早食里除了稀粥,還有一個餑餑;如今,謝府下人的早食里只有稀粥。
只在府里幹活,一碗稀粥還是能撐到午時,可倆人走了將近一個時辰,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秋菊拿出一張餅,自己撕下一小塊,剩下的都給了小廝。
「這,秋菊姐,我也沒有那麼餓,你再吃一些。」小廝推讓道。
「都說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再給你五張餅,你都能吃得下。快吃吧,我昨日肚子不好,也不敢吃太多。」
聽秋菊如此說,小廝笑著接過麵餅,幾口便吞入肚中。
秋菊拿出一張紙,說道,「那咱倆就挨家店問價吧。」
到了未時,小廝的兩隻手都已提滿了東西。
「走,去巷口喝點熱飲子。」秋菊說著,往巷口快步走去。
「來兩杯熱飲子,再拿三個豆沙包。」
秋菊付了錢,倆人就坐在老闆的竹凳上吃起來。
秋菊邊吃邊說,「吃完你就回府吧,還有半條街,我再走一走。」
小廝邊吃邊點頭。他是巴不得快點離開這個瘮人的地方。
末了,秋菊把那張餅塞到小廝的胸口衣襟里。
「秋菊姐!」
「好了,快走吧!回去好好歇息,明日咱倆還得出來呢。」秋菊笑著催促道。
小廝兩手拎著兩個大布袋子,樂顛顛的走了。
秋菊見小廝拐了彎,不見了身影,立刻穿過另一條巷子,邊走邊從竹筐里拿出風帽戴上,再進入一條熱鬧大街,找了一輛在街邊停靠等活的馬車。
「去慶王府。」
「十個大錢。」
「走吧。」
秋菊坐在馬車裡,暗暗祈求謝清竹千萬別出府。
一盞茶的功夫,馬車到了慶王府。
「車老闆,能等我半盞茶嗎?我一會還要回到剛才坐車的地兒。」秋菊問趕車的漢子。
「娘子儘管辦事,再晚些也使得。」趕車漢子高興的說。
秋菊走上石階,對王府門口侍立的小廝說,「勞煩通傳。我要見世子妃,小哥說我叫秋菊,世子妃必見我。」
小廝一愣,好大的口氣!
不過,見這個娘子面色沉穩,說話利落,想必和世子妃有些淵源。
小廝不敢怠慢,一拱手,說道,「娘子稍等。」
遂快步往府內走去。
謝清竹正與小禾小苗玩踢毽子。
小禾一個用力,毽子不偏不倚落在剛進門的小丫環頭頂。
「小禾姐姐!」小丫環嘴巴撅得老高。
小禾見狀,哈哈大笑,趕緊跑過去,拿起毽子,摸了摸小丫環的頭,「晚上去我那裡,我給你點心吃。」
小丫環也摸了摸自己的頭,說道,「府門外有個叫秋菊的娘子,要見世子妃。」
小禾回頭看謝清竹。
謝清竹眨眨眼,「小禾,你去把她帶進來。」
秋菊見到小禾從府門裡走出來的時候,眼眶竟有些濕潤。
她趕緊低頭,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神。
「好久不見啊!」小禾大咧咧地拍了拍秋菊的肩。
秋菊抿嘴一笑。
「走吧。」小禾背著手,走在前頭。
路上,倆人碰到了從王妃那裡要銀子出來的趙子云。
趙子云見小禾身後跟著一個女子,看穿著應不是府里的婢女。
「世子。」小禾行禮。秋菊也跟著行禮。
趙子云嗯了一聲,邊走邊回頭看秋菊的風帽,心裡暗想:女子也時興戴風帽了?不行,得趕緊讓張允兒給我做幾頂。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霍文從旁邊的月亮門走了出來。
他見小禾帶著一個陌生的女子,遂叫住二人。
「這位是?」霍文盯著戴風帽的秋菊。
「世子妃的客人。」小禾昂著下巴,手癢的想抽出飛刀。
「與門房報備了嗎?府里來客,門房處都要登寫名字的。」霍文轉而又盯著小禾。
小禾嗤了一聲,「走。」便帶著秋菊繼續前行。
霍文站在原地,眯著眼睛看著倆人的背影。片刻,往慶王的書房走去。
到了雲竹院,見到謝清竹,秋菊馬上跪下磕頭。
「快扶起來。有事說事。」謝清竹給小禾使眼色。
小禾把秋菊拉起來。
「有話直說。」謝清竹端起茶盞,聞了聞茶香,又把茶盞放到桌上。
「您父,謝老爺與謝家族人要殺了大小姐。這兩日,蘇姨娘讓我買喪儀用品,奴婢猜想,他們許是想等大小姐回去弔唁之時,趁機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