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家
董子俞拿著吏部的調令回了家。
邵姨娘與董淺淺正在給董子俞做冬鞋。
雖說丫環婆子也會做，可邵姨娘怕下人做的不合腳，必要親自給董子俞做鞋。
「我的兒，今日怎地這般早就歸家了？」邵姨娘望了望外面的天色，估摸著現下也就是申時初。
董子俞面色陰沉地坐到椅子上，目光直直的盯著地面。
邵姨娘與董淺淺對視一眼，董淺淺開口，「是受上官的氣了還是挨同僚欺負了？」
董子俞還是一言不發。
「我的兒，你是要急死我？」邵姨娘說著，伸出手在董子俞眼前晃了晃。
董子俞依舊直勾勾的盯著地面。
「這，這是魘住了？」邵姨娘慌了神，回頭看女兒。
董淺淺上下掃了董子俞幾眼，拿起桌上的鞋底子，照著董子俞的後腦勺狠狠拍了下去。
呆若木雞的董子俞嗷一下從椅子上蹦起來。
「看，啥妖魔鬼怪都怕鞋底子。」說著，董淺淺把鞋底子扔到了簸箕里。
「你，你也欺負我！」董子俞摸著自己的後腦勺，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你下手太重了！」邵姨娘瞪了女兒一眼，踮起腳，給董子俞揉後腦勺。
「出了何事？竟讓你如此失魂落魄。」董淺淺復又坐下，拿起茶盞，抿了一口。
董子俞抽了一下鼻子，從胸口拿出吏部調令，遞給邵姨娘。
邵姨娘是個有成算的，剛到董家時，就每日讓董父教她識字，是以，只要不是太生僻違拗的字，她都識的。
邵姨娘打開調令一看，幾息間，調令從邵姨娘手中滑落在地。
只見邵姨娘手捂胸口，呼吸急促，面色蒼白。
「姨娘！」董子俞摟住邵姨娘，董淺淺也忙過來給邵姨娘順氣。
片刻後，邵姨娘呼吸稍稍平穩，董淺淺撿起調令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怎會如此？」董淺淺抬眸，質問董子俞。
董子俞忍著眼淚，搖頭。
「還能為何？定是董汐汐那個賤人。上次來的那個什麼外甥，董汐汐這是想撇下你弟弟，扶持她那個八竿子遠的表哥。」邵姨娘在董子俞的懷裡罵道。
董淺淺把調令捲起，說道，「她這哪是要撇下弟弟，這是想要弟弟去死。」
邵姨娘忽地從董子俞懷裡起身，「怎麼說？」
「西北那是什麼地方？遍地荒漠，缺水少糧，弟弟到那裡雖說也是做官，可那裡的官也是缺衣少食，過的還不如京城裡的平民。」
「你兒子從小嬌生慣養，沒準半路上就累死了，就算是活著，到了那種困苦之地，以他的嬌弱之軀，也活不過一年。」
邵姨娘捂住嘴，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仿若董子俞已死在她面前。
「董汐汐那個賤人，賤人！」邵姨娘邊哭邊罵，「她不得好死，她讓我的兒子去死，我咒她的兒子也不得好死……」
董淺淺看著同樣淚流滿面的董子俞，此刻無比想要用鞋底子抽死他。
她要是男兒，才不會管董子俞的死活呢。
可她不是，她是女子，不能頂門立戶，須得靠著這個無用至極的弟弟撐門拄戶。
邵姨娘的哭罵聲讓董淺淺心煩，她呵斥道，「夠了，姨娘，這麼罵有何用？董汐汐是能失去慶王的寵愛還是她的兒子能被你罵死？都不能。還是想想如何不讓弟弟去西北才是正經。」
邵姨娘聞言，停止哭罵，胡亂抹了把臉，咬咬牙，「我去求那個老女人。」說著，人就要往外走。
「姨娘，姨娘。」董子俞哭著拉住邵姨娘，又從胸口裡拿出一封鯉魚函。
邵姨娘滿臉狐疑的接過鯉魚函，打開一看，幾息間，鯉魚函從邵姨娘手中掉落在地。
只見邵姨娘又手捂胸口，又呼吸急促，又面色蒼白。
「姨娘！」董淺淺扶住要倒地的邵姨娘，「快，把醒神膏拿來。」
董子俞忙去邵姨娘的妝檯翻出醒神膏。
董淺淺把醒神膏放到邵姨娘的鼻子底下，邵姨娘猛吸幾口後，呼吸漸漸平穩。
「把姨娘扶到榻上。」董淺淺吩咐董子俞。
董子俞抱起邵姨娘放到榻上。
董淺淺則撿起鯉魚函，看著看著，眼睛逐漸睜大，轉頭，惡狠狠的盯著董子俞，「為何？你到底做了什麼？」
董子俞搖頭，「沒什麼，就是那次貪了飯堂一些銀子，再沒了。」
「不可能。若只是貪了飯堂的銀子，你去西北也就罷了，為何讓我與姨娘也一同去？」董淺淺走到董子俞面前，抓住他的領子。
「真的，真的只是貪了飯堂的銀子，我也仔細想了一番，再沒了。」
「你放開你弟弟。」邵姨娘緩了過來，躺在榻上，手指董淺淺。
董淺淺鬆開董子俞，不斷的呼氣吸氣，吸氣呼氣，待心神平穩，她給自己倒了杯熱茶。
她手握茶盞，溫熱從手心慢慢貫穿到全身。
她的思緒也漸漸清明。
而屋內，一直寂靜無聲。
嘎吱！院子門被打開，未幾，董淺淺的貼身丫環青杏帶著一身寒氣，拎著一包點心走了進來。
「小姐，琥珀糕買來了。」青杏笑著說完，才發覺屋內的三人都是面色不虞。
「我現下不想吃，拿到炭爐上熱著。」
「是。」青杏提著點心去了廂房。
邵姨娘從榻上起身，「我要去問問那個老女人，為何要如此對咱們娘兒仨？她一個孤寡老婆子，把咱們都攆走了，她要做什麼？要養小白臉嗎？」
「姨娘，別去。」董子俞說著，從胸口又摸出一封鯉魚函。
邵姨娘沒敢伸手去拿，看了一眼女兒，董淺淺走過來，唰地抽走鯉魚函，打開，未幾，眉頭漸漸舒展，嘴角越來越彎。
邵姨娘見女兒笑了，便知是好事，從女兒手裡抽走鯉魚函。片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邵姨娘的笑聲響徹整個小院，驚起了院內梧桐枯枝上睡覺的麻雀。
「報應！報應不爽！大快人心！」邵姨娘晃著手裡的鯉魚函，臉上滿是得意與暢快之色。
「你這孩子，姨娘要是知曉老女人也與我們一同去西北，何必差點厥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