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王府
雲竹院
秋菊與小苗提著食盒從廚房回來。
「世子妃,」小苗從食盒裡拿出早食,「奴婢聽廚房的採買說,今早大理寺發了告示,謝氏一族明日要發配東南了。」
正在給趙子云挽發的謝清竹微轉頭,「可知明日何時出城?」
「不知。」
「不管是流放還是發配,差不多都是辰時。」趙子云接話。
「哦!看天色,今日怕是有雪,你一會別忘記戴風帽。」謝清竹把白玉發冠給趙子云戴好後,又叮囑道。
吃過早食,趙子云去了天工樓。
「秋菊,你去大理寺瞧瞧告示,告示上會寫明日何時出城。再把這封密信給我二舅舅。」
秋菊走後,謝清竹拿出輿圖。
「世子妃,明日咱們要去殺了蘇姨娘嗎?」小禾走到書桌前,看著輿圖問道。
「我想看看,三皇子會不會動手?」
「三皇子要是不動手呢?」
「如今正值寒冬,他們需徒步前往東南,飢餓,嚴寒,染疾,能夠活著到東南,十之有五便已算多了。秋菊不是說蘇姨娘心疾甚重嗎?」
大理寺獄中
一臉死白色的蘇姨娘與三個孩子縮在一起。
謝明禮死後,蘇姨娘一家四口也被關到了謝家族人的牢房裡。
因著都是同族人,一間牢房裡,男女老少都有。
自從入獄,蘇姨娘心口的疼痛就沒有斷過。她知自己命不久矣,就想著找謝家族老託付三個孩子。
蘇姨娘找過對門牢房裡的三角臉族老。
三角臉冷漠的瞥了一眼蘇姨娘,「要不是謝明禮誆騙我們,我們謝氏一族會落到如此田地?」
蘇姨娘想說,你們不也有自己的打算,又不是三歲幼童,說什麼誆騙不誆騙。她盯著三角臉看了幾息,終是沒有說出口。
圓臉族老一家子與蘇姨娘四口關在一間牢房,可圓臉族老已痴傻,看著他身底下的黃白之物,蘇姨娘的心底也是有那麼一絲絲舒暢的:這些族人要是不同意刺殺謝清竹,謝明禮許是沒有那個膽子,都是這些族人的慫恿,才給了謝明禮刺殺謝清竹的底氣。落得如今下場,也是他們咎由自取。
圓臉族老的婆娘見蘇姨娘盯著他們一家看,抓起一把稻草就揚了過去。
蘇姨娘被揚了一頭一臉的稻草,只聽那頭罵道,「下賤胚子,謝家能有今日,都是你克的。海氏掌家的時候,安陽侯府多風光,到了你這個下賤胚子掌家,安陽侯府一天不如一天,到如今,竟連累整族人。你生的那三個崽子,也不是好物,說不準,我們沒到東南,就得被你那三個崽子剋死。」
話音剛落,幾個牢房裡的謝家族人都竊竊私語起來。
謝思聰想要說話,被蘇姨娘制止了:畢竟,圓臉族老有兩個兒子,還有一個成年的孫子。
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蘇姨娘害怕這些人真的會在路上殺了三個孩子,馬上又去找斜對門牢房的族長。
她喊了幾聲,那邊才傳來族長蒼老又無力的聲音,「只要我活著,我保證,族人不會殺他們。至於照料……」
族長沒有說下去,蘇姨娘懂,她趕忙朝著斜對門牢房砰砰砰磕了三個頭,說道,「多謝族長。」
蘇姨娘還想讓三個孩子給族長磕頭,可轉頭一看:謝思明發燒躺在稻草堆里,謝婉柔雙目呆滯,謝思聰一臉木然。
她心下嘆息,算了,族長既然已發話,百十號族人都聽到了,應是會遵守承諾。
蘇姨娘爬回三個孩子那裡,她摸了摸謝思明的頭,還是在發熱。
她把謝思明抱到懷裡,給他搓手心。
這時,旁邊的謝婉柔一把抓住蘇姨娘的胳膊,聲音沙啞,「姨娘,我臉上的字,還能洗掉嗎?」
昨日,獄卒給每個謝家族人的臉上都刻了字,又塗上了墨炭。
直到那一刻,謝婉柔才真正絕望。
謝明禮死了,她以為可以被放出去;聖旨說要發配東南,她期盼明年太后六十壽辰,大赦天下。
可,受到黥刑,即使被大赦又會有什麼好下場?
蘇姨娘看著直勾勾盯著她的女兒,忍不住淚如雨下。
謝思聰的心氣兒也沒了,他也在盼著明年太后壽辰的大赦,以他的學問,考個秀才還是綽綽有餘。
有了功名,日子總不會太差。
他再苦讀幾年,博個舉人功名,他也就知足了。
可,他忘記了發配是要受黥刑的,有了墨字在臉,他這輩子便再無出頭之日。
大理寺外,告示牆
秋菊正在仔細從右往左看告示,「秋菊!」一聲輕喚從身後響起。
秋菊回頭,面色大喜,「冷梅!」
秋菊拉過冷梅的手,走到一邊,「你也來看告示?」
「嗯!」冷梅點頭,「我和我娘在鴻富酒樓做雜役,酒樓採買說謝家明日發配,我就過來看看。」
「你們現下住在哪裡?走,去前面的茶樓。」秋菊拉著冷梅往不遠處的茶樓走去。
進了茶樓,倆人摘下風帽,要了一壺熱茶,兩碟子點心。
「我們在褲帶巷賃了一個小院子。從巷子口進去,第五家就是。」冷梅笑著說。
秋菊給她倒了杯熱茶,「我記住了,我每個月可歇息兩日,等我不當值,我過去看你們。」
冷梅握著茶杯接著說,「我爹與哥哥在城門口做苦力。我們也在找好點的活計,可現下是冬日,不太好找。」
「我知。」秋菊點頭,「你,明日要去送蘇姨娘?」
「不去。你忘了,她還要把咱倆賣到青樓呢!」冷梅拿起一個點心,狠狠的咬了一口。
秋菊諷刺一笑,「是啊,咱倆盡心盡力伺候她那麼多年。」
「對了,那日我在擦酒樓窗子,還見到方嬤嬤了呢。」冷梅說道。
「方嬤嬤?就是伺候老夫人,後來手臂燙傷被蘇姨娘趕出府的方嬤嬤?」
「對。就是她。我估摸著她把蘇姨娘給耍了。」冷梅喝了一口茶,「你記不記得,沒幾日,他兒子來府里管姨娘要銀子看病,說方嬤嬤快死了。」
「怎麼不記得。他兒子跪在知意居門口大半日。蘇姨娘一個大錢都沒給。」秋菊眼睛轉了轉,「好像從那日起,方嬤嬤再沒來府里當值。」
「對。」冷梅輕拍桌子,「蘇姨娘怕麻煩,也沒再提過她。侯府被削爵後,放出去的奴婢就有她。」
「那日,我見她領著一個小童,八成是她的孫子。她整個人紅光滿面,比在府里時,胖了一圈。」
秋菊笑了笑,「都說人老成精,她看到侯府的種種,怕是想到侯府不會長久,正好趁著受傷,病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