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侍郎把狀紙遞還給謝清竹。
謝清竹接過,用挑釁的眼神瞟了一眼蕭明珠,便帶著姜溫走了。
倆人從王珠珠身旁走過,王珠珠早忘記自己是小廝,眼睛瞪得溜圓,直勾勾的盯著謝清竹。
天爺奶!這是誰想的主意,趙子云還是謝清竹?太損了!
這下子,蕭氏一族誰都別想睡安穩覺!
而屋內的蕭明珠身子還在微微發抖:謝清竹,這是想要了她蕭家全族的命啊!
謝清竹帶著姜溫出了大理寺。
小福子一見,趕緊招呼二十多個高矮胖瘦從馬車裡往下拿東西。
十數個紙筒和幾摞六寸見方的黃色竹紙被拿了下來。
「快,撐開!」小福子大聲說。
只見紙筒被展開,竟是一個九尺見方,左右各有木棍一根的方幅。
二人各執一棍,相攜擎起,方幅登時四平八穩全然展開。
十數個九尺見方的方幅皆被撐開,一股墨香伴著和風吹到了大理寺門前所有人的鼻孔里。
上面有字!有人大聲念出來。
懸賞書
蕭氏明珠調動蕭家八百人散布世子妃謠言,
若有當日散布謠言之蕭家僕役願作證人,
為世子妃正名,世子妃願贈白銀百兩。
此時,亦有慶王府僕從將那六寸見方的竹紙分發給大理寺門前圍觀之人。
拿到竹紙的人定睛一看,其上所書之內容與方幅毫無二致。
待門前之人都拿到了竹紙,這些慶王府的僕從二人撐幅,一人發紙,三人成一隊,往正陽大街和青雀大街而去。
販賣消息的人拿著竹紙蹭蹭蹭地往東西南北八方跑去。
看熱鬧的閒散人把竹紙折吧折吧塞進懷裡。三三兩兩四散而去。
李快嘴昨夜就已知曉謝清竹的打算,他見謝清竹出了大理寺,遂裝模作樣的走到側門,與一個衙役說了幾句閒話,便回到自己的馬車。
「可打聽到?」一個端著紫蘇熟水的老主顧問。
李快嘴抖了抖手裡的黃竹紙,小聲說,「這八百人,有來頭。」
其他主顧頓時來了興致,都圍攏過來。
李快嘴便把謝清竹問蕭明珠的那些話說與這十幾人聽。
十幾人皆心頭一震:這,這是要變天?
李快嘴又壓低聲音,「你們身邊有蕭姓人,離他們遠點,豈知是不是平西蕭氏那一脈的?」
「別哪天犯了事,帶累了你們。」
十幾人皆點頭,心裡暗想:回去得與親戚們說一聲,這要是有了牽連,一下子能牽扯幾族人的性命。
謝家兄妹坐在車裡,手裡拿著三張黃色竹紙。
「大哥,要給家裡去信嗎?」謝庭箏問。
「自然。蕭家,怕是要大難臨頭了。」謝庭筠透過車窗,看著依舊緊閉的大理寺大門。
蕭家能左右大理寺,可它左右不了不按常理出馬吊牌的人。
陸壹壹看著手裡的竹紙,問道,「大哥,咱陸家在京城的僕役有多少人?」
「關鍵不在人數多少,而是蕭明珠能在短短數個時辰內調集八百人,這是非常可怕的。」
「足見蕭氏族人在京城之中的聯絡甚為繁密。」
陸千帙輕吁一口氣,「也難怪蕭氏一族比咱們陸氏強盛,瞧瞧人家,何其同心!」
「咱們陸氏不齊心?」陸安問。
「你去尋陸和泰借二十個僕從,他定會問東問西,最後只會給你十個,還得等明日。明日你一看,只來了五個。」
哈哈哈!陸安和陸康哈哈大笑。
陸千帆拍了弟弟一下頭,斥道,「族叔也是你能拿來打趣的?咱們陸家人行事向來有尺度,蕭家是齊心,可做事沒分寸,這不就給家族遭禍了?」
唐喜樂看著漸漸遠去的二十多個高矮胖瘦,問道,「他們去哪兒?」
「去正陽大街和青雀大街的幾個街口站半個時辰。」趙子云把手裡的瓜子皮扔出車外。
六皇子面色沉沉的說道,「趙子云,」他晃了晃手裡攥著的一張黃竹紙,「我從沒想過,一個流言的散布竟需要這麼多人。」
「我若說,蕭氏一族的僕從都會些拳腳功夫,你是不是會更憂心?」
「啊?」唐喜樂摸著自己的下巴,「蕭家的僕從皆通功夫,那蕭家豈不是不需護衛?」
六皇子……
趙子云……
站在車外嗑瓜子的小文子說道,「唐公子,八百個會功夫的僕從,西城門,一會功夫就能拿下。」
唐喜樂……不愧是宮裡出來的,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大理寺二堂
蕭明珠見謝清竹已離開,自己也腳步略微踉蹌的走了。
李侍郎拍拍自己的胸脯,走到屏風後,只見後面坐著兩個眉目清秀的小公公。
倆人口齒伶俐,說話風趣,故而,洪公公派倆人來聽審,回宮後,好講給當今聽。
兩個小公公站起身,笑著說,「李大人,既已宣判,我們也回宮了。」
「觀言,送兩位公公。」
望著兩位公公的背影,李侍郎腦中思緒萬千:
蕭氏一族輝煌太久,難免自傲,總以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中。
今日的堂審確實在蕭氏的算計之內。
奈何,謝清竹在算計之外又找了一條路,且還是通往黃泉的路。
蕭家怕是想不到,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竟是全族的滅頂之災。
王寶寶把王珠珠送出大理寺,剛一出側門,就見觀言與兩位小公公站在那裡,倆人順著三人的視線,便見到了那九尺見方的大方幅。
王珠珠難掩興奮,對王寶寶說,「你回吧。」
說完,便兩步踏上馬車,對車夫道,「跟上慶王府的僕從們。」
兩個小公公對視一眼,招呼也未與觀言打,相攜著快步跟了上去。
一個看熱鬧的衙役把一張黃竹紙放到王寶寶手裡,「給李侍郎瞧瞧。」
王寶寶一看,想笑,趙世子真絕!奈何觀言站在旁邊。
他斂起神色,拉著觀言快步返回大理寺。
「大人,不好了。」王寶寶把黃竹紙遞給李侍郎,又把大理寺門外的情形說了一遍。
「我以為剛剛在堂上的訴狀已是絕殺,沒想到,竟還有。」李侍郎把黃竹紙隨意一扔。
「要不要告知寺卿大人一聲?」王寶寶問。
「不用,寺卿大人八成比咱們先知曉外面的事。」李侍郎說著把頭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侍郎大人,寺卿大人讓您過去一趟。」一個衙役在門外大喊。
李侍郎睜開眼,深深嘆口氣,站起身,把桌上的茶一飲而盡,便走了出去。
寺卿在廊下來回踱步,見李侍郎進來,急問道,「案子你是如何審的,世子妃出去後,為何又生事端?」
李侍郎心想,你要是知曉剛剛世子妃說的話,八成立刻就得進宮表忠心。
果不其然,李侍郎說完謝清竹的訴狀,寺卿立刻轉身進屋,拿起官帽就往外走。
「大人,去哪裡?」
「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