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庭昀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他睜開眼,習慣性地看了一眼床頭的手錶,比平時晚醒了一個多小時。
霍庭昀揉了揉太陽穴,腦海里閃過一些零碎的片段。
昨晚在走廊,有人從背後抱住了他,一個柔軟的身體貼上來,帶著酒香和溫熱的氣息。
然後是月光下一張緋紅的小臉……他記得自己把人抱進了休息室。
之後的事,他記得更清楚。
霍庭昀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執掌霍家十幾年,身邊從來沒有什么女人。
不是沒有投懷送抱的,恰恰相反,太多人想把女人送到他床上。
娛樂圈的明星、豪門的名媛、合作夥伴的千金,他見過各種各樣的美人,環肥燕瘦,風情萬種。
但他一個都沒碰過。
那些女人看他的眼神里,寫滿了欲望和算計,一眼就能看穿,實在是沒意思。
久而久之,圈子裡就傳開了,霍家家主不近女色,禁慾多年,甚至有人懷疑他是不是有什麼隱疾。
霍庭昀從不解釋。
可是昨晚,他卻破了例。
那個女人身上有酒氣,眼神迷離,看起來像是中了藥,又像是單純的醉酒。
她主動抱住他,叫他「好看的叔叔」,然後軟綿綿地倒在他懷裡。
他明知道不對勁。
一個喝醉酒的女人,怎麼可能精準地找到他的休息室?
他應該把她推開,叫人來處理。
但他沒有,反而把她抱進了房間。
霍庭昀低頭看了一眼床單,目光頓住了。
潔白的床單上,有一小片胭紅的血跡,刺目得很。
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昨晚他以為她只是醉酒或是中了藥,沒想到她還是……
霍庭昀沉默了幾秒,起身穿好衣服,鏡子裡的男人面無表情,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他穿戴洗漱好,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過來一趟。」
不到五分鐘,門被敲響了。
進來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穿著深灰色西裝,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面容清秀,眼神精明。
他叫沈臨,是霍庭昀的特助,跟了他七年,見過大風大浪,從不會在老闆面前失態。
「霍董。」沈臨站在門口,微微頷首。
霍庭昀坐在沙發上,修長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查一下,昨晚誰進過我這間休息室。」
沈臨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但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點了點頭:「好的,霍董。請問需要查到什麼程度?」
「身份、名字、為什麼出現在這裡。」
霍庭昀頓了一下,「還有,昨晚宴會廳的監控,看看她之前和誰接觸過。」
「屬下明白了。」沈臨應下來,轉身要走。
「等一下。」霍庭昀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沈臨停下腳步,轉過身。
霍庭昀沉默了兩秒,說:「是個女人,穿月白色裙子。」
沈臨的嘴角幾不可見地抽動了一下。
霍董讓他查一個女人。
三十五年來不近女色、被人懷疑有隱疾的霍董,昨晚在訂婚宴上,和一個穿月白色裙子的女人,在這間休息室里……
沈臨的內心已經翻江倒海了。
他跟在霍庭昀身邊七年,什麼樣的大場面沒見過?
但此刻,他差點沒繃住。
有人能拿下霍董這個老古板?
沈臨在心裡給那個素未謀面的女人豎了個大拇指。
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專業表情,點頭道:「好的,霍董,有消息我立刻通知您。」
他退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門關上的一瞬間,沈臨靠在牆上,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掏出手機,打開工作群,飛快地打了一行字:【兄弟們,出大事了。】
群里立刻有人回覆:【怎麼了?】
沈臨:【鐵樹開花了!】
群里安靜了三秒,然後炸了。
【??????】
【臥槽?】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你確定是霍董???】
【沈哥你沒搞錯吧?】
沈臨沒有再多說,把手機收回口袋,恢復了一臉公事公辦的表情,大步朝監控室走去。
……
蘇家。
蘇清嫵到家的時候,還不到八點。
她進了門,傭人迎上來,看到她這副模樣,愣了一下:「大小姐,您昨晚沒回來?這衣服怎麼……」
蘇清嫵微微低下頭,臉上浮起一層薄紅,聲音依舊是溫軟的。
「昨晚宴會上不小心灑了酒,找了個休息室歇了一晚,衣服皺了,先幫我拿件乾淨的家居服吧。」
傭人應了一聲,轉身去拿衣服。
蘇清嫵踩著樓梯上了樓,每一步都走得極慢。
她渾身酸疼,大腿、腰、小腹……沒有一處不難受的。
她在心裡又把霍庭昀罵了一遍。
看著人模人樣的,怎麼到了床上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一點都不懂得憐香惜玉。
但罵完之後,她又忍不住回味了一番。
蘇清嫵甩了甩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趕走。
她推開自己的房間,關上門,走到穿衣鏡前,把領口往下拉了拉。
鏡子裡,從鎖骨到胸口,密密麻麻的全是紅痕,有的已經變成了青紫色,看著觸目驚心。
蘇清嫵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男人是屬狗的嗎?這得遮多久才能消?
她正發愁,忽然聽見樓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然後是傭人的聲音:「二小姐,您也回來了?」
蘇清嫵迅速把領口拉好,臉上恢復了那副溫柔無害的表情。
她走出房間,站在二樓的欄杆邊往下看。
蘇清瑤正從大門進來,腳步虛浮,走路的姿勢有些奇怪,像是在忍著什麼痛。
她的頭髮雖然重新紮過了,但還是有些亂,臉上撲了厚厚的粉,卻遮不住眼底的青黑和嘴唇上的破皮。
最顯眼的是她脖子上圍著一條絲巾,昨晚她穿的是紅裙,領口很低,根本沒有絲巾。
這條絲巾顯然是臨時找的,圍得嚴嚴實實的,把脖子遮得一絲不剩。
蘇清嫵看在眼裡,心裡明鏡似的。
「清瑤,你回來啦。」
蘇清嫵的聲音柔柔的,從二樓傳下來,帶著關切。
「你昨晚沒事吧?我聽說你不舒服,被扶去休息室了,現在好點了嗎?」
蘇清瑤抬起頭,看到蘇清嫵那張溫柔的臉,眼底閃過一絲恨意。
但她很快擠出一個笑容:「沒事的姐姐,就是酒喝多了頭暈,睡一覺就好了。」
「那就好。」蘇清嫵扶著欄杆,走下樓梯。
走到蘇清瑤面前時,她伸出手,想要拉蘇清瑤的手。
「清瑤,你臉色不太好看,是不是沒睡好?要不要讓廚房給你煮點湯?」
蘇清瑤條件反射地縮了一下手,沒有讓蘇清嫵碰到。
氣氛僵了一瞬。
蘇清嫵的手懸在半空,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勉強,眼眶微微泛紅,聲音低了下去。
「清瑤,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昨晚我不小心把酒灑在你裙子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蘇清瑤看著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心裡的恨意翻湧得更加厲害。
裝!又在裝!
明明是她害自己喝了那杯有藥的酒,現在又在這裡裝可憐!
要不是自己不能聲張,她現在就想撕爛這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