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照鏡子的時候她都能看見那個弧度在變大,從最開始的幾乎看不出來,到現在的微微鼓起。
雖然穿寬鬆的衣服還能遮一遮,但一旦側身或者坐下來,那道曲線就會若隱若現地顯露出來。
她伸手隔著衣料碰了碰那層弧度,指尖能感覺到肚皮微微繃著的觸感,比周圍的皮膚溫度高一點點。
系統模擬得很真實,摸起來像是裡面真的住著一個小生命。
「她剛才看了我肚子。」蘇清嫵在心裡對系統說,「看了兩次。」
系統說:【是的,宿主,溫青釉在您跳舞的時候就已經注意到您的動作有保留了。】
蘇清嫵笑了一下:「那她應該確認了,知道了我懷孕的消息,她接下來會更著急。」
她放下手,站直了身子,下巴微微揚了揚,眼底露出一點笑意:「讓她著急去吧。」
「她越著急,就越容易出錯。」
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三點,今天的課都上完了,她可以回公寓了。
但她沒有立刻走,而是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讓那幾個還沒走遠的學生看到她「紅著眼眶」的樣子。
果不其然,第二天整個舞蹈系都在傳,新來的溫老師第一堂課就把一個女學生說哭了。
有人說溫老師太嚴厲,有人說那個女學生心理素質太差。
還有人說溫老師好像認識蘇清嫵,說話的時候湊得很近,不知道講了什麼。
蘇清嫵對所有的傳言都假裝不知道。
她去上課的時候依然安安靜靜地坐在最後一排,低頭做筆記,偶爾被點名就站起來小聲回答。
溫青釉還是那副溫和從容的樣子,對她和對其他同學沒什麼區別。
但蘇清嫵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溫青釉是個聰明人,她在等,等蘇清嫵自己扛不住壓力退縮,等她主動離開周宴京。
蘇清嫵也不想讓她等太久。
這天下午她回到公寓的時候,周宴京還沒有回來。
她換了拖鞋走進去,沒有開燈,在沙發上坐下來。
坐下去的時候她下意識地用手撐了一下腰,這個動作最近越來越頻繁了。
肚子雖然在寬鬆的衣服下面看著還好,但系統模擬的「孕期」反應讓她的腰椎開始受到一些壓迫,久坐或者久站之後腰會酸。
她靠在沙發靠墊上,把抱枕墊在腰後面,然後慢慢地,把手搭在了小腹上。
隔著薄薄的家居裙,那層隆起的弧度觸感更明顯了。
肚臍下方鼓著一個拳頭大小的圓包,皮膚繃得緊了一些,摸上去溫溫熱熱的。
她有時候自己摸著都會恍惚一下,明知道是假的,但觸感卻太真實了。
溫熱的、帶著一點彈性、微微撐起來的弧度,和真正的孕肚沒有任何區別。
系統問:【宿主,你準備好了嗎?】
蘇清嫵沒有回答。
她維持著那個姿勢坐了很久,久到外面的天色從亮變暗,從暗變沉。
窗外的城市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她的臉埋在掌心,肩膀微微塌著。
另一隻手始終沒有離開小腹,鬆鬆地蓋在那道弧線上,像在護著什麼。
電子鎖發出聲響的時候,蘇清嫵抬起了頭。
周宴京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袋,看到她坐在沙發上,微微皺了一下眉:「怎麼不開燈。」
蘇清嫵沒有回答,沉默著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她的眼眶有些紅,嘴唇抿著,像是有什麼話要說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怎麼了。」
蘇清嫵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聲說:「周先生……我想搬回去住。」
周宴京換鞋的動作頓住了,他直起身來看她,目光沉了下來:「什麼意思。」
蘇清嫵的聲音更輕了,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我……我覺得我可能不太適合住在這裡。」
「學校那邊有宿舍,我搬回去更方便……」
周宴京看著她紅著的眼眶和低垂的睫毛,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她,聲音壓得很低:「今天在學校發生什麼了。」
「沒有發生什麼。」蘇清嫵搖了搖頭,但她的聲音在抖。
「我就是覺得……我們之間本來就是協議關係,我現在……」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啪嗒一聲掉下來。
她抬手去擦,越擦越多,整個人站在玄關的暖黃色燈光下,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
那隻護在小腹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指尖隔著布料抓著肚皮那層繃著的弧度,像是要把自己蜷起來縮進殼裡。
周宴京盯著她的眼淚看了幾秒。
他的下頜繃緊了,額角的青筋微微浮起來,呼吸變得重了些。
「協議關係。」他把這四個字嚼碎了吐出來,聲音啞得厲害。
「你住在這裡三個月了,現在跟我說你要走?」
蘇清嫵被他忽然提高的聲調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了牆壁。
她整個人縮在牆角里,雙手從護著小腹變成了把小腹環住,像是要把自己最脆弱的那部分藏起來。
「周先生……我只是覺得……溫老師說得對……」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她和你從小就認識,周家也認可她……我、我本來就不應該在這裡……」
溫青釉。
周宴京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眼底又沉了沉。
他的手指攥緊了又鬆開,鬆開又攥緊,胸口起伏得很厲害,像一頭被觸及了某個開關的野獸。
「她跟你說了什麼?」周宴京咬著牙問道。
「她沒有說什麼……」蘇清嫵哭著搖頭,「她就是好心提醒我……讓我想清楚自己的位置……」
周宴京忽然伸手按住了牆壁,把她整個人圈在了自己的手臂和牆壁之間。
他的氣息噴在她頭頂,滾燙的,帶著壓抑得幾乎要溢出來的暴怒。
他的眼睛漆黑一片,裡面翻湧著蘇清嫵之前見過的那種失控。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她小腹那道隆起的弧線上,那層布料下面的凸起在燈光下格外分明,圓潤的、溫柔的、安靜地頂著她薄薄的家居裙。
「蘇清嫵,」他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你今天敢走出這個門試試。」
蘇清嫵縮在他和牆壁之間,整個人抖得厲害。
她的眼淚已經停不下來了,哭得臉頰通紅,嘴唇發白,雙手下意識地護在了小腹前面。
「周先生……你別這樣……」她的聲音碎得不成樣子,「你嚇到我了……」
周宴京低頭看著她在自己陰影下縮成一團的樣子,看著她滿臉的淚水和恐懼的眼神。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起起伏伏,手還按在牆壁上,把她困在那裡。
但她那句「你嚇到我了」像是有什麼奇怪的魔力,讓他眼底翻湧的東西微微頓了一下。
蘇清嫵趁著他這一瞬的停頓,把自己的身體更緊地縮起來,雙手抱著小腹,整個人蜷成一團往下滑。
她哭著喊了一聲:「疼……好疼……肚子……肚子好疼……」
周宴京低下頭,看到她裙擺上慢慢洇出來的一小片暗紅色。
那片紅色在淺色的布料上格外刺眼,像是突然綻開的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