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瀝瀝的雨夜,空曠的街邊,墨軒白孤零零蹲在馬路牙子上,目光死死鎖定來往車輛的車輪,在心底安靜地默默計數。
黑色,102。
紅色,125。
白色,150。
沒過多久,一個路過的小女孩手裡攥著一塊非常漂亮畫了彩繪的石頭,瞬間奪走了他全部注意力。
墨軒白怔怔盯著那塊石頭,內心不斷拉扯。
想要搶過來,可是哥哥說過,不能隨便搶別人的東西。
可是真的好想要。
搶了,哥哥一定會批評軒白。
好想要。
可是哥哥會生氣的。
我一定要拿到!
他咬了咬牙,悄悄跟在小女孩身後,心裡自我安慰,只是跟上去看一看,哥哥不會責怪自己的。
一路跟著溫寶兒走進住宅小區,眼看著小女孩就要走進單元樓回家,他停下腳步。
哥哥叮囑過,不能隨意闖入陌生人的家裡。
可轉念一想,哥哥最後還是把自己託付給外人照看,一股委屈湧上心頭。
墨軒白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小女孩的手腕,臉上緊繃,神色看著有些兇狠。
扎著雙丸子頭的溫寶兒臉蛋圓圓的,膽子很大,絲毫沒有畏懼,反而露出甜甜的笑容:「大哥哥,我要回家啦。」
墨軒白一言不發,目光死死黏在她掌心的石頭上,抓著她的手不肯鬆開。
不能讓她回去,他必須拿到這塊石頭。
溫寶兒對長相干淨好看的墨軒白很有好感,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角:「大哥哥,天這麼晚了你不回家嗎?」
「我要回去了了。」
墨軒白抬手指著石頭,語氣生硬又霸道:「給我。」
溫寶兒立刻把石頭緊緊護在懷裡,搖著頭拒絕:「不行哦,你都是大人了,不能玩小石頭的,這石頭我畫了圖案,準備送給媽媽的禮物。」
執念落空,墨軒白心底的煩躁徹底爆發,伸手就去搶奪那塊石頭。
力道拉扯之下,溫寶兒鼻頭一酸,當場委屈地大哭起來。
孩子的哭聲驚動了正要下樓接人的溫暖,她急忙衝過來,一把將女兒摟進懷裡護住,滿眼警惕地看向墨軒白。
「你是誰」
「要對我女兒做什麼!」
即便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墨軒白依舊沒有鬆手,固執地拽著石頭重複:「給我。」
溫暖看著情緒異常的男人,擔心女兒受到傷害,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報警電話。
一行人趕到警察局的時候,一眼就看見墨軒白孤零零蹲在審訊室的角落,低著頭,反覆啃咬著自己的手腕,以此安撫內心的焦躁。
另一邊,穿著寬鬆居家服、長相清秀溫婉的溫暖,正抱著還在抽噎的溫寶兒,一下下順著孩子的後背輕聲安撫。
值班警察看向趕來的金斯年、傅庭和南稚三人,抬手指了指角落裡的墨軒白,開口詢問:「你們幾個,誰是他的監護人?」
三人都算不上法定監護人,金斯年夫妻二人看向傅庭
只能是他!
傅庭連忙上前,跟警察仔細解釋墨軒白患有自閉症、獨自走失,剛剛發生的誤會也全盤交代清楚。
南稚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墨軒白身上,滿心疑惑,不明白他此刻盯著地面,究竟在專注看些什麼。
一旁的金斯年,視線卻落在懷裡漸漸止住哭聲的小丫頭身上,他悄悄拉住南稚的手,壓低聲音憧憬起來:「稚稚,等以後我們生個小閨女,我也親手給她扎小辮」
南稚輕輕搖搖頭:「生、生出來了……再說吧。」
他都不會扎小辮
金斯年掌心貼著她隆起的小腹,語氣滿是期待:「很快就能見到小傢伙們了。」
兩個有一個是女兒,他就滿足了。
警察梳理完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溫暖抱著依舊有些委屈的溫寶兒,開口說道:「張警官,天色實在太晚了,我帶著孩子先回去了。」
張警察點了點頭應允,可母女倆剛踏出值班室門口,一直縮在角落的墨軒白猛地沖了出來,不由分說拉住溫寶兒,執意想要搶走她手裡的石頭。
小丫頭瞬間又委屈地大哭起來。
「哇……」
傅庭慌忙上前拉扯:「軒白,快鬆手!」
墨軒白沉浸在自己的執念里,完全聽不進去勸說,金斯年立刻上前,和傅庭一同合力分開他,耐心安撫著躁動不安的墨軒白。
南稚將一切看在眼裡,心裡清楚,墨軒白從來沒有傷害孩子的想法,他想要的只是那塊被畫上圖案的石頭。
眼看溫暖母女一時沒辦法離開,南稚轉頭吩咐金斯年去找一塊石頭。
金斯年滿心疑惑,但還是聽話去警局外面,挑了一塊表面光滑的鵝卵石回來。
「稚稚,你要石頭做什麼?」
南稚解釋:「他想…想要那女孩手裡的石頭。
「哥哥只是…單、單純想要你手裡的那塊石頭,沒、沒有惡意的。」南稚拿著鵝卵石走到溫暖母女面前,輕聲解釋。
說完,她溫柔摸了摸溫寶兒的頭頂,商量道:「你…能不能,幫這個哥哥在新石頭上重新畫一幅畫?」
溫寶兒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珍藏的石頭,又望向一旁情緒低落的墨軒白,心軟地點了點頭:「可…可以。」
張警察取來一套油畫筆,溫寶兒仰起頭看向身邊的溫暖,甜甜邀約:「媽媽,我們一起畫好不好。」
金斯年伸手將南稚穩穩攬在懷裡,低聲誇讚:「還是稚稚心思細膩,還好我把你帶過來了,不然這件事根本沒法好好收場。」
南稚抬眼,眼神帶著一絲幽怨看向他:「你、你之前……還說我只會過來添亂。」
金斯年笑著握住她的手,低頭在指尖輕輕落下一吻,態度誠懇認錯:「是我話說錯了,稚稚這次可是幫了天大的忙,旁人可沒稚稚這樣的洞察力。」
南稚隨即想起墨軒白的兄長,小聲詢問:「他哥哥,回、回來了嗎?」
金斯年將腦袋輕輕靠在南稚的肩頭,語氣平淡:「不清楚,傅庭給墨大哥打了電話,我們只能在這裡等著。」
另一邊,溫寶兒已經在鵝卵石上畫好了圖案,她捧著石頭走到墨軒白面前,大方遞出去:「大哥哥,送給你。」
墨軒白接過石頭,石面上畫著一大一小兩道身影,高個子牽著小小孩童,畫面溫柔簡單。
握著這塊石頭,他徹底安靜下來,不再躁動拉扯任何人。
溫暖抱著女兒溫寶兒,準備辦完手續離開警局,就在這時,警局的大門被人推開,一道渾身濕透的身影快步沖了進來。
男人頭髮凌亂,渾身淋透了冰冷的雨水,進門之後顧不上擦拭水漬,目光急切地在大廳里搜尋,嘶啞出聲:「軒白!」
溫暖看清來人的樣貌,瞬間瞪大雙眼,十分驚訝地低呼出聲:「墨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