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渺被眾人推搡著,難以躲避,突然之間,她聽到了警告的聲音,「蹲下!」
她果斷的抱頭蹲下,接著聽到了槍聲。
外星生物應該是被打中了,它嘶鳴了一聲,從天花板上掉了下來,但這還不足以讓它死亡,而在此過程中,它像是看出來在場的人里誰的身份最尊貴,一個起跳,它張開血盆大口,衝著夏渺撕咬而來。
與此同時,一隻有力的手臂拽起夏渺,青年的手臂虛虛的圈住了她的腦袋,護住了她的臉,下一秒,他的手臂被外星生物的利齒咬住,血肉的撕咬聲迴蕩在夏渺耳邊,她聞到了瀰漫的血腥味。
另一邊的隊友們急忙趕過來,擔心的叫出了13號的名字:「米哈伊爾!」
又在意料之外的是,「啪」的一聲,紅酒瓶被撞上桌角磕碎,夏渺抓著破碎的紅酒瓶,用鋒利的那一角捅進了外星生物的眼睛裡。
一時之間血花飛濺,它哀嚎幾聲,鬆開了嘴,掉落在地,痛苦的掙扎。
7號與8號一起開槍。
砰砰幾聲槍響過後,它很快就如同一灘爛泥,沒了多餘的動靜。
下一刻,7號和8號齊刷刷的抬頭。
13號也低著頭,盯著夏渺黑乎乎的腦袋,眨了眨湛藍色的眼睛。
夏渺身體還在發抖,因為剛剛幾乎用光了她全部的力氣,否則她是捅不進外星生物的身體的,但也正是因為太用力,瓶子往上滑,玻璃碎裂的地方割破了她的手指,腎上腺激素還在發揮作用,她竟然沒有感覺到疼痛。
直到有血滴答滴答的落地,她愣了一秒,呆呆的看著自己被割破的三根手指,兩秒鐘過後,她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先是唇角緊抿,再是眉間緊皺,最後是眼裡冒出了水汪汪的霧氣。
大小姐嬌生慣養的,從不做粗活累活,第一次受這麼嚴重的傷,比起大姨媽來時還要厲害的疼痛感,一定是她此生以來感覺到的最嚴重的折磨。
13號沒有忍住,短促的冒出了笑聲。
但等到夏渺抬起臉來瞪他的時候,他又趕緊閉上了嘴,捂著自己的手臂,「哎呀哎呀」的喊著疼。
他的手臂確實是血肉模糊,但武裝隊的人經常受傷,所以哪怕是深可見骨的傷口,對他們也只是小意思而已,實在是沒有必要表現得這麼痛。
7號嘴賤,說出了一個古老的冷笑話,「你們的傷口都在都流血,還真是名副其實的兩口子啊。」
這一次,夏渺與13號一起瞪了過來。
7號身體一顫,他小聲問8號,「不好笑嗎?」
8號一巴掌拍在他的頭頂,「閉嘴吧你!」
外星生物的屍體送去了實驗室,帶著外星生物混進來的男人被送到了刑訊室。
至於夏渺與13號,則是雙雙進了醫務室。
夏渺的傷流了不少血,消完毒,需要縫幾針。
醫務室的醫生恰好不在,聽說是不知道去哪裡混酒喝去了,但好在有一全套的醫療智能設備可以用。
醫療機械雖然被設置了人文關懷的程序,但畢竟不是真人,夏渺完全感覺不到一點安慰,機械臂在為她的手指縫針時,即使是打了麻藥,感覺不到疼,可她還是因為心理作用被嚇得吱哇亂叫。
她扭著頭,不敢看自己的手指被如何縫針,渾身緊繃,時刻注意表情管理的臉上也崩了。
「夏小姐,請放鬆,我們的技術是很好的,不會給你留下任何疤痕。」
「疼!」
「夏小姐,不用緊張,很快就會好的哦。」
「疼!!疼!!」
「夏小姐,你是一個很棒的,很勇敢的小朋友,是不會害怕的,對嗎?」
「疼!!!疼!!!疼——!」
醫務室里的醫療智能系統投影出了護士的人形,原本按照程序安撫著傷者,但在夏渺的叫喊之下,投影閃了閃,大約也是無計可施。
一時之間,醫務室里只聽得到夏渺的鬼哭狼嚎。
13號側躺在隔壁病床上,用好的那條手臂撐著頭,另一條手臂則是被醫療機械臂有條不紊的擺弄著,消毒,清創,去掉爛肉,再縫針,噴藥……這一系列的流程下來,他眉頭也沒有皺一下。
他還有著閒情逸緻,盯著隔壁床上的枯枝亂顫似的夏渺,像是在看一場有趣的表演,咧開嘴,燦爛的笑容現在顯得很欠揍。
以前他也看過不少人跪著求饒,痛哭流涕的,但還從來沒有見過有人哭起來的時候是這麼的惹人發笑。
和他的傷相比,夏渺是輕傷,被縫了幾針後,她的傷口被包紮,結束了治療。
她花了很多時間才緩過來,一抬頭看到的便是對面的青年笑眯眯的模樣,抓起床上的枕頭狠狠地砸了過去,正中他的臉。
13號略顯心虛的清清嗓子,收斂了那副欠揍的模樣,端正的坐好,他受傷的手臂已經進入了縫合的階段。
夏渺背過身,抽出紙巾迅速的把眼睛給擦乾了,再回過臉,她還是那高高在上,完美的無可挑剔的大小姐。
瞥了一眼13號那觸目驚心的傷口,她說:「謝謝你救了我。」
剛剛叫的太狠,她的嗓子有些啞。
13號一手玩著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心臟模型,兩眼一彎,笑道:「不用道謝,保護乘客是我們的職責,再說了,你也幫了我呀。」
沒有人能想到看起來一身公主病的夏渺會那麼果斷利落的捅怪物那麼一下,就連他也感到了意外。
夏渺從病床上下來,走到他的面前,從頭到腳的把他掃了一眼,雖然她很想表現出強大的氣場,但眼前的男人有著絕對的身高優勢,即使是坐在病床上,也比她矮不了多少,所以她想要的強大的氣場營造得並沒有那麼成功。
她不說話,13號也不著急,他只是保持著笑容,橙黃色的發像是綴了光點,藍色的眼眸里則是藏了星星。
夏渺醞釀好了,說道:「不管怎麼說,你幫了我是事實,這樣吧,本小姐決定破例,和你交個朋友。」
13號歪頭,笑著問:「交朋友?」
「對啊。」
13號「哦」了一聲,尾音拖得很長,「那麼成為朋友的第一步,應該做什麼呢?」
「當然是交換姓名了,你知道我叫夏渺,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呢,如果連朋友的名字都說不出來的話,那說出去會很丟臉的吧!」
13號又點頭,「原來如此。」
他露出大大的笑容,「我叫米哈伊爾·阿納托利耶維奇·多布羅盧布斯基。」
夏渺:「……」
13號目光澄澈,純真無邪,還隱約透露著期待,似乎是等著新交的朋友叫自己的名字。
夏渺微笑,「你的傷口還疼嗎?」
13號:「那個,我的名字……」
「你想喝水嗎?我去給你倒一杯。」
13號伸出手,「我的名字……」
「這裡連水都沒有,你等著,我去外面找人來給你倒杯水。」
夏渺走出房間,門一關,連個背影都看不見了。
醫療室里,13號茫然的抓了抓色彩明亮的頭髮。
不是說了當朋友要能說出對方的名字嗎?
他名字這麼好記,她怎麼就不願意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