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苒安靜了片刻。
她原本還覺得自己只是倒霉,穿過來就撞上血洗皇宮,現在聽完,只覺得這倒霉里還摻了點荒唐。一個將軍府嫡女,家世清白,性情明亮,從小被父兄護著長大,不過是在宮宴上和蕭景珩說了幾句話,連曖昧都算不上,就被人害死了。
死了還不算,還要被扣上私會外男的污名。
黎苒慢慢抬手,按了按眉心:「所以,原劇情里的黎苒已經死了。」
小咪小心翼翼:「是的。」
黎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宮女衣裙:「那我現在這具身體又是怎麼回事?」
小咪聲音更虛了:「這個……是我傳送失誤造成的臨時附身。這裡是最終節點,你原本不該實體進入。我本來只是想讓你以靈魂狀態看一遍原世界發展軌跡,結果被晏辭的力量一衝,定位偏了,就把你塞進了一個剛好快死的小宮女身體裡。」
小咪趕緊補充:「但這不是你的正式身份!你的正式任務身份還是將軍府嫡女黎苒。我等一下會把你送回她還沒有被蘇錦瑤害死之前。到時候你才會真正回到自己的身份線上
她深吸一口氣,儘量保持冷靜:「那你還等什麼?」
小咪一愣:「啊?」
黎苒指了指旁邊那柄停在半空的刀,語氣平靜得近乎咬牙:「趕緊傳送。再晚一點,我就不用回到身份線了,直接回收我屍體了。」
小咪瞬間反應過來,光團猛地亮了亮:「好嘞!現在就傳送!」
話音落下,白光驟然從黎苒腳下亮起,像潮水一樣迅速漫過她的衣擺。周圍凝固的血色、懸停的刀鋒、滿殿驚恐的面孔都開始變得模糊。
就在意識被拉走的前一瞬,黎苒下意識抬頭,看向帝座上的晏辭,時間停滯似乎已經開始鬆動,那雙幽暗的眼睛微微一動,竟像是穿透了凝固的宮燈與血色,朝她所在的方向望了過來,黎苒心口莫名一緊。
下一瞬,白光徹底吞沒了她。
小咪的聲音在耳邊飛快響起:「宿主,準備回到原劇情初始節點——將軍府嫡女黎苒尚未遇害,宮宴當晚。」
天地驟然翻轉,血腥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暖融融的薰香、杯盞輕碰的清響,以及遠處緩緩流淌的絲竹聲。
宮燈明亮,鮫紗輕垂,殿中絲竹聲婉轉流淌,貴女們低聲談笑,宮人捧著酒盞穿行其間,空氣里浮著淡淡的薰香和溫熱酒氣,像一場真正太平繁盛的宮宴。
她坐在一張鋪著錦緞的席案前,手裡還握著一隻白玉酒盞,酒液微微晃動,映出她此刻的臉。倒影里的少女生得明艷,眉眼鮮活,唇色微紅,臉上還帶著幾分被家裡寵出來的驕矜,哪怕只是安靜坐著,都讓人覺得她合該是被簇擁著長大的。和剛才那具宮女身體截然不同。
這才是將軍府嫡女黎苒。
小咪的聲音在腦海里小心翼翼響起:「宿主,傳送成功。現在是原劇情開始轉折的宮宴當晚,距離蘇錦瑤第一次動手,大約還有一個時辰。」
黎苒的目光越過人群,在席間慢慢掃過。
她剛穿進這個節點,對殿中這些人還對不上臉,只能憑著衣著位置和旁人態度大致判斷身份。
小咪很快在她腦海里提醒:「宿主,左前方第三席,穿月白錦袍的那個,就是原書男主,三皇子蕭景珩。」
黎苒順著它說的方向看過去。
蕭景珩衣冠端雅,眉眼溫和,正側身同身旁的人說話。他看起來不像什麼野心勃勃的奪權者,反倒像書里最標準的溫潤男主,笑起來讓人覺得如沐春風。
身側坐著一名淺青衣裙的女子。她生得清秀溫婉,垂眸替三皇子斟酒時,動作輕柔,神情恰到好處地帶著幾分羞怯。若是不知道劇情,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她是個柔婉善良、知禮懂分寸的姑娘。
小咪低聲提醒:「宿主,她就是蘇錦瑤。」
黎苒只看了一眼,便認出了她,蘇錦瑤坐在蕭景珩身側,笑得溫婉無害。若不是知道劇情,誰也不會想到,這樣一個人,能為了幾句話要了別人的命。
就在這時,蘇錦瑤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忽然抬眼,朝黎苒看了過來,兩人的目光隔著燈火和人聲撞上。
蘇錦瑤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個溫和得體的笑。那笑很柔,很自然,像只是對席間一位貴女禮貌示意,黎苒也笑了,沒有避開,只輕輕彎了彎眼,像是尋常貴女之間禮貌回笑。她笑得明亮又無害。
宮宴仍在繼續,絲竹聲繞過樑柱,酒香混著薰香浮在空氣里,殿中貴人們言笑晏晏,仿佛這世上所有陰謀都只會藏在杯盞與笑意之後。
黎苒安安靜靜坐著,時不時應付幾句旁邊貴女的閒談。沒過多久,一個低眉順眼的小宮女端著托盤走了過來。她動作很輕,像只是尋常添茶。
可走到黎苒身邊時,手卻微微頓了一下,壓低聲音道:「黎姑娘,您兄長在後花園等您,說有急事要同您說。」
黎苒握杯的手指停住。
來了。
小咪立刻炸毛:「宿主!就是這個!原劇情里,就是有人假借你哥哥的名義把你騙去後花園,然後蘇錦瑤後面安排了人和你碰面,製造私會外男的假象!」
黎苒垂著眼,沒有立刻說話。小咪急得繞著她轉:「你千萬別去啊!只要你不去,她第一步就失敗了!」
話音剛落,小咪像是忽然查到了什麼,聲音又頓了一下:「不過……」
黎苒眼睫輕抬:「不過什麼?」
小咪小聲道:「按照原劇情節點,晏辭現在也在外面。」黎苒指尖微微一頓。
小咪繼續翻資料:「他不喜宮宴熱鬧,剛才已經藉口出去透氣了。現在應該就在後花園附近的水榭一帶。蘇錦瑤安排的局也在那邊,所以如果你這個時候出去,確實有可能遇到他。」
黎苒慢慢放下酒盞,這倒是巧了。
她本來還在想,宮宴人多眼雜,鎮北王世子又性子冷淡,她一個將軍府嫡女貿然湊過去,未免太刻意。沒想到蘇錦瑤倒是貼心,連場地都替她選好了。
小咪緊張道:「宿主,你不會真的要去吧?那裡可是原劇情死劫點。」
黎苒輕輕笑了一下:「我正愁不知道怎麼和反派說上話。」
小咪:「……」
黎苒抬眼看向那個低眉順眼的小宮女,笑意溫和:「我兄長?」
小宮女低著頭:「是。黎公子說不便入女眷席,請大小姐過去一趟。」
黎苒像是有些疑惑:「沒有說什麼事嗎 ?」
小宮女明顯卡了一下:「這……奴婢不知。」
黎苒沒有立刻拆穿她,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既然是兄長找我,那我自然要去。」
小咪在她腦子裡尖叫:「宿主!」
黎苒在心裡淡定回它:「別吵。她既要唱戲,我總得先去看看戲台搭得如何。」
她站起身,順手理了理袖口,又對身後的貼身丫鬟道:「春桃,隨我一道去。」
小宮女連忙道:「黎大小姐,黎公子說只請您一人過去。」
黎苒腳步一停,轉頭看她,笑意仍舊明亮:「我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宮宴上獨自去後花園見人,才是真的不妥。春桃是我的貼身婢女,自然要跟著。若真是我兄長有急事,也不會連這個都不許。」
小宮女嘴唇動了動,到底不敢再攔。
黎苒重新邁步,神色坦然得像真的只是去見兄長。
小咪還在急:「宿主,蘇錦瑤那邊定然還有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