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小姐!」
春桃的聲音先一步傳來,帶著明顯的哭腔。黎苒剛抬頭,便見春桃提著裙擺從宮道那頭跑來,身後還跟著一名年輕男子。那男子身形高挑,眉眼與黎苒有幾分相似,只是輪廓更利落些,行步帶風,顯然是一路疾趕過來的。
黎苒腦中很快浮出他的身份。
黎家二公子,黎璟。黎家這一輩只有兩位公子。長兄黎珩此刻應當還陪在父親身邊,二兄黎璟方才離席去尋人,正好被春桃碰上。
春桃幾乎是撲到黎苒面前,眼眶一下子紅了:「小姐,奴婢該死!奴婢不該離開小姐身邊的!」
黎苒被她這一下撲得險些站不穩,連忙扶住她:「不是我讓你去的麼?怎麼還哭成這樣?」
春桃搖頭,聲音都在發抖:「是小姐讓奴婢去,可奴婢也該守著小姐的。那小內侍說府里的婢女打翻了茶盞,奴婢跟過去才發現根本沒有這回事。後來遇見世子身邊的人,他說小姐這邊出了事,奴婢這才知道自己被人支開了。」
她說著,眼淚落得更凶:「奴婢就該死活跟著小姐的,哪怕小姐吩咐奴婢去,奴婢也不該走。」
黎苒心口微軟,春桃不是不忠,也不是蠢。只是這場局本就是衝著她來的,一個小丫鬟又怎麼敵得過早有預謀的人。更何況當時那人打著黎府的名義,春桃自然會擔心真是府中人出了差錯。
黎苒抬手替她擦了擦眼淚,聲音放緩:「好了,我這不是沒事麼?」
「這也叫沒事?」
黎璟的聲音從旁邊壓下來,冷得像含了冰。
黎苒抬頭,便見二哥站在她面前,臉色難看得厲害。他目光先掃過她微亂的衣袖,又落到她蒼白的臉色和還未完全褪去紅意的眼尾,最後停在湖邊那片被踩亂的花枝上,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
「誰做的?」他問。
黎苒還沒開口,春桃便哽咽道:「二公子,小姐中了迷香。方才若不是鎮北王世子的人趕到,只怕……」
她說到這裡,聲音又哽住了。
黎璟的臉色徹底冷了。
「鎮北王世子?」
黎苒點了點頭:「方才是晏世子出手相救。」
黎璟抬眼朝晏辭離開的方向看去。
晏辭尚未走遠,似乎聽見了動靜,腳步微停,卻沒有回頭。倒是他身旁侍衛回身看了一眼,朝黎璟略一頷首,像是在確認黎家人已經到了。
黎璟心裡有數,暫時壓下怒火,朝那邊拱手道:「今日多謝世子相助,黎家改日必登門致謝。」
晏辭沒有回身,只淡淡應了一聲:「不必。」
說完,他便帶著人離開了。黎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燈影盡頭,才慢慢收回視線。黎璟卻沒她這麼從容。他見她還能分神看晏辭離開的方向,臉色更沉:「黎苒。」
黎苒立刻回神,乖巧抬眼:「二哥。」
黎璟冷笑:「你還知道我是你二哥?」
黎苒:「……」完了,比黑衣人更難對付的人來了。
春桃哭得更厲害:「二公子,都是奴婢不好……」
「你也有錯。」黎璟冷聲道,「但最大的錯不在你。」
他看向黎苒,語氣壓低:「到底怎麼回事?誰做的?」
黎苒輕輕搖頭,臉色仍有些白:「我不知道。」
黎璟眉心一皺。
黎苒垂下眼,聲音放輕了些:「方才宴上,有宮女來傳話,說兄長在後花園等我,有急事要同我說。我問是哪位兄長,她說不清。我原本也覺得奇怪,可她說得急,我便想著,若真是家中出了事,總不能不來。」
她頓了頓,看向春桃。
「後來路上又有人說府中婢女打翻了茶盞,要春桃過去認人。我以為只是片刻功夫,便讓她去了。誰知再往前走,帶路的宮女不見了,暗處卻忽然出來一個黑衣人,用迷香捂我。」
春桃聽得眼淚又掉了下來:「都是奴婢不好,奴婢就不該離開小姐。」
黎苒輕輕握了握她的手:「不是你的錯。他們是有備而來,便是你當時不走,也會有別的法子支開你。」黎璟臉色越來越冷。
「假借黎家名義,引你離席,又提前備了迷香和人手。」他目光沉沉地看向四周,「這不是一時起意。」
黎苒抿了抿唇,像是後怕:「我也不知自己得罪了誰。」她這句話說得很輕,聽起來像是真的茫然。
黎璟看著她,眼底怒氣更重,卻不是沖她,而是衝著那個藏在暗處的人。
在他眼裡,妹妹從小被家裡護著長大,性子明亮,最多有些嬌氣,卻從不主動害人。她今日不過來赴一場宮宴,竟有人敢在宮中對她下手。
這已經不是尋常貴女間的口角了。
黎璟沉默片刻,語氣低了些:「苒苒。」
「今日晏世子救了你,黎家自然會謝。」黎璟看著她,神情少見地嚴肅,「但鎮北王府那邊,你不要輕易接觸。」黎苒微微一頓。
黎璟繼續道:「鎮北王府手握邊軍,晏辭又是鎮北王世子。如今京中幾位皇子都在暗中拉攏各方勢力,誰都想把鎮北王府拉進局裡。那邊牽扯太深,不是你一個小姑娘該碰的。」
黎璟聲音壓低了些,神情也比方才更嚴肅 「當今聖上最忌憚的,便是手握重兵的藩王與邊將。鎮北王府這些年守著北境,看似風光,實則一直被京中盯著。晏辭是鎮北王世子,他的一舉一動,都有人看著。」
他看著黎苒,語氣放緩,卻帶著不容含糊的認真。
「你若同他走得近,旁人只會猜將軍府是不是要和鎮北王府聯手。苒苒,這不是閨閣里的小事,是會牽連全家的。你只要好好做你的將軍府大小姐就夠了。家裡的事,有父親,有長兄,也有我。朝中的事、皇子之間的事、鎮北王府的事,都不該由你來操心。」
黎苒看著他,心裡忽然有些發軟。
她知道黎家人護她。
可真正聽見這句話時,才更能明白原本的黎苒為什麼會被養成那樣明亮的性子,因為有人替她擋過風霜。
因為父親和兄長從不把她當成可以用來交換利益的棋子。他們只想她平安,熱鬧,快活,做一個無憂無慮的姑娘。
可惜原劇情里,這樣好的家人最後也會被拖進蘇錦瑤和三皇子蕭景珩的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