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界邊境。
雲層被聖光分開，白色階梯一路延伸到裂隙前。裂隙另一端，是翻湧的黑霧和暗紅色火光，低等惡魔聚在邊境外，時不時發出挑釁的笑聲。
天使這邊已經列好陣型。
黎苒站在最前方，白翼垂落在身後，層層羽翼雪白乾淨，羽尖泛著淡淡金色。她穿著潔白長袍，衣擺上浮動著細碎神紋，銀白色長髮順著肩側落下，膚色被聖光映得近乎透明。
她的臉很漂亮，卻不是柔弱的漂亮。眉眼清冷，神情平靜，像一尊不該被任何黑暗觸碰的神像。
銀甲天使站在她身側，低聲道：「大人，惡魔已經靠近裂隙。」
黎苒抬眼：「污染範圍。」
銀甲天使立刻回道：「還在可控範圍內，但裂隙附近的黑暗氣息比昨日更重。」
黎苒聲音清冷：「記錄。」
「是。」
裂隙對面，阿加雷斯懶洋洋地坐在一塊黑石上，晃著手裡的酒杯，看著天使陣營那邊：「來了來了，我沒騙你吧？」
貝利爾站在他身後，原本神色散漫，像是隨時會轉身離開。
直到他的視線落在黎苒身上。
貝利爾原本懶散的神情停了一瞬。
聖光之下，智天使白翼雪亮，冷淡、克制、不可侵犯，像是天界最乾淨的一抹光。
他看著她，舌尖輕輕抵了下上顎，忽然低笑了一聲。
阿加雷斯看見他的反應，挑了挑眉：「怎麼樣？是不是比嘍囉打架有意思一點？」
貝利爾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黎苒，唇角慢慢彎起：「智天使？」
聲音不高，卻清楚地越過裂隙，落進天使陣營。
銀甲天使立刻握緊聖劍：「大人，小心。」
黎苒抬眼看向裂隙對面。
黑霧之後，貝利爾也正看著她。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黎苒指尖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那張臉和上一個世界幾乎沒有什麼不一樣，熟悉得讓她心口一下子發緊。
只是這一世，他眼尾帶著惡魔才有的暗紅紋路，黑翼垂在身後，整個人懶散又危險，像是下一秒就能把聖光一併拖進深淵。
黎苒很快壓下情緒，聲音依舊平靜：「惡魔不得越界。」
貝利爾聽見這句話，笑意更深：「我若越了呢？」
黎苒抬手，聖光在掌心凝成審判印：「那我會審判你。」
阿加雷斯在旁邊笑出了聲。
貝利爾卻像是聽見了什麼很有趣的話，慢慢往前走了一步。裂隙邊緣的聖光灼過他的衣擺，他卻沒有停。
他看著黎苒，語氣輕得像在逗她：「那就試試看，小天使。」
話音剛落，黎苒身後的銀甲天使臉色一沉，立刻拔劍上前：「大膽惡魔，休得對我們大人無禮！」
聖劍出鞘，金色光芒瞬間亮起。
貝利爾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視線仍舊落在黎苒身上，唇角的笑意懶散又危險。
阿加雷斯在裂隙對面笑得差點把酒灑出來：「行了行了，別光放狠話啊。」
他抬手打了個響指，身後的低等惡魔瞬間躁動起來，黑霧翻湧，尖銳的嘶吼聲從裂隙另一端傳來。
阿加雷斯慢悠悠地站起身，笑著看向天使陣營：「既然都來了，那就開打吧。」
下一瞬，惡魔軍團猛地沖向裂隙。
天使這邊也同時舉起聖劍，聖光一層層亮起。銀甲天使護在黎苒身側，聲音冷厲：「列陣！」
黎苒沒有後退。
她現在是智天使，站在天界陣營最前方。其他天使都在看著她，她不能在這種時候避開貝利爾，也不能放任惡魔繼續挑釁天界。
她抬手，掌心聖光凝成審判印，白翼在身後展開，下一秒，整個人直接掠向裂隙對面。
她的目標很明確。
貝利爾。
阿加雷斯看見這一幕，眼睛都亮了：「哇哦，一上來就找你啊。」
貝利爾終於低笑了一聲。
聖光迎面落下，他卻沒有立刻躲開，只懶散地抬手擋住。金光和黑霧撞在一起，裂隙邊緣瞬間炸開刺目的光。黎苒落在他面前，聲音清冷：「貝利爾，退回地獄。」
貝利爾看著她：「你親自來趕我？」
黎苒沒有回答，審判印再次壓下。
貝利爾側身避開，卻沒有退遠。等黎苒靠近時，他忽然扣住她的手腕，指腹不輕不重地壓在她腕骨上，像是完全沒把這場戰鬥當回事。
黎苒眸色一冷：「放手。」
貝利爾低頭看著她，聲音帶笑：「智天使的手，也這麼軟？」
黎苒：「……」
她反手一道聖光打過去。
貝利爾鬆開她，黑翼一展，避開得輕而易舉。可他明明可以退遠，卻偏偏又欺身靠近，長指擦過她垂落的銀白髮絲，低聲道：「別生氣啊，小天使。」
黎苒臉色更冷。
她抬手，審判印直接壓向他胸口。貝利爾這次沒有完全躲，任由聖光擦過肩側，深色衣料被灼出一道痕跡。他卻像感覺不到疼，反而順著她的力道靠近了一點。
「真兇。」
遠處的阿加雷斯笑得差點站不穩：「貝利爾，你這是打架還是調情啊？」
黎苒指尖一頓，臉色徹底冷下來。
她白翼猛地展開，聖光瞬間將貝利爾逼退半步，聲音冷得幾乎結冰：「你再碰我一下，我就真的消滅你。」
貝利爾抬眼看她，唇角慢慢彎起。
「好啊。」
他微微俯身，聲音低得像是在故意引她生氣：「那就快點懲罰我啊，天使大人。」
黎苒眼神一冷，幾乎是立刻後退。
白翼在身後猛地展開，聖光將她和貝利爾之間隔開。她退得很快，衣擺上的金色神紋一閃而過，整個人重新落回天使陣營前方，神色冷淡得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銀甲天使立刻上前：「大人！」
黎苒抬手，示意他不必靠近。
她看著裂隙對面的貝利爾，聲音清冷：「低劣的挑釁，對智天使無效。」
貝利爾聽見這句話，反而笑了。
阿加雷斯在旁邊嘖嘖兩聲：「完了，人家根本不吃你這套。」
貝利爾沒有理他，只抬手理了理被聖光灼破的衣袖，視線仍舊落在黎苒身上：「是嗎？」
黎苒沒有回答。
她掌心的審判印重新亮起，聖光從腳下鋪開，直接壓向裂隙邊緣的黑霧。那些低等惡魔被聖光逼得連連後退，尖銳的嘶吼聲瞬間亂成一片。
貝利爾看著她，唇角的笑意更深。
別人或許看不出來。可他剛才離她那麼近，看得很清楚。
她不是沒有反應，只是太會裝。
那張冷淡漂亮的臉上什麼都沒有，可耳尖紅過一瞬，手腕被他扣住時，呼吸也亂過半拍。
貝利爾忽然很想知道。如果這位高高在上的天使只在他面前失控，會是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