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外偶爾傳來腳步聲。黎苒每一次抬頭，卻都只看見空蕩蕩的走廊。
夕陽漸漸沉下天際，暖金色的餘暉透過窗戶落進教室，又一點點褪去。
周聿珩始終沒有出現。
直到負責巡樓的老師推開教室門，溫聲提醒：「同學，教學樓快鎖門了。」
黎苒這才緩緩站起身。
她低頭看了一眼始終沒有動靜的手機，眼底最後一點期待，也終於慢慢淡了下去。
隨後，她背起書包，一個人離開了學校。
等周聿珩幫老師重新核對完所有資料，外面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學校里沒剩下多少人。
空蕩蕩的走廊，只剩下他的腳步聲。
周聿珩從辦公室出來，第一時間拿出手機，給黎苒發去消息。
【剛才老師臨時找我幫忙。】
【你是不是有事先走了？】
消息發出去，卻遲遲沒有回覆。他一邊往校門口走，一邊低頭看了好幾次手機。
屏幕始終安安靜靜，沒有任何動靜。等走出學校，家裡的司機已經等在門口。
司機替他打開車門。
「少爺，回家嗎？」
周聿珩點點頭。
「嗯。」
車門輕輕關上。
他坐進后座，又重新點開和黎苒的聊天框。那兩條消息依舊沒有得到回應。
停頓片刻，他還是發出了第三條。
【苒苒，你怎麼了？】
直到車子緩緩駛離學校，那邊依舊沒有任何回復。
此刻，黎苒已經回到家。
手機亮起時，她正坐在窗邊發呆。她低頭看著那幾條消息，沉默了幾秒，隨後輕輕按滅了屏幕。
她可以接受周聿珩不喜歡自己。
也可以接受他親口拒絕。可她無法接受，自己鼓起勇氣寫下的心意，被他這樣輕描淡寫地忽略。
既然不珍惜。那便算了。那天晚上，黎苒始終沒有回覆他的消息。
第二天。
周聿珩比平時更早到了學校。教室門外每響起一點動靜，他都會下意識抬起頭。
直到黎苒背著書包走進來。
他幾乎立刻站起身，快步朝她走過去。
「苒苒。」
黎苒腳步沒有停，仿佛根本沒有聽見，徑直從他身旁走過。
周聿珩怔了一下，很快追了過去。
「昨天怎麼了？」
黎苒將書包放到桌上，拉開椅子坐下，依舊沒有看他。
周聿珩站在她桌邊，眉眼間難得透出幾分不安。
「我給你發了消息，你一直沒有回。」
黎苒拿出課本，翻到今天要講的那一頁，仿佛身旁根本沒有這個人。
周聿珩望著她，聲音低了幾分。
「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
這一次，黎苒終於抬起眼。
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平日看向他時的笑意，只剩下一片平靜的疏離。
「快上課了。」
她語氣平淡。
「回你的位置吧。」
周聿珩站在原地，沒有動。
「苒苒……」
預備鈴恰好響起。
黎苒已經收回視線，不再看他。
周聿珩只能慢慢回到自己的座位。
整整一節課，他都沒有真正聽進去。
他始終想不明白。明明昨天放學以前，一切都還是好好的。
水聲輕輕盪開。那些塵封多年的畫面，也隨著水面的漣漪一點點散去。
黎苒緩緩睜開眼。
眼前重新只剩下氤氳的水汽，和暖黃色的燈光。
她靠在浴缸邊緣，安靜了幾秒。隨後，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上個世界，他不是還說過嗎。
若她不記得他，便隨她懲罰。黎苒抬手撥了撥水面，眼底漸漸浮起一絲狡黠。
那麼——
周聿珩。
你準備好了嗎？
……
這邊周聿珩的車，也緩緩駛進了周家。車子停穩後，助理替他拉開車門，將外套遞了過去。
「周老師，那我先走了。」
周聿珩接過外套，溫聲笑了笑。
「辛苦了，路上注意安全。」
「晚安。」
助理駕車離開。周聿珩轉身走進別墅。客廳里只留著一盞壁燈。
父母已經休息，整棟房子靜悄悄的。他放輕腳步上樓，回到房間。脫下外套後，他坐到床邊，隨手拿起手機。
今晚的熱搜還掛在前排。
他點進黎苒的微博主頁。最新一條，是工作室剛發布的獲獎照片。
照片裡的黎苒站在聚光燈下，長裙曳地，手裡捧著獎盃，眉眼明艷，笑意溫柔。
周聿珩靜靜看了很久。
唇角也不自覺彎了起來。他將照片保存下來，又退出微博，點開自己的相冊。
裡面有一個單獨為黎苒建立的相冊。最前面的幾張，是很多年前留下來的照片。
便利店門口。
兩個人一起蹲著餵那隻小橘貓。
運動會結束後。
黎苒舉著礦泉水朝鏡頭笑，而他站在她身旁，目光卻始終落在她身上。
還有高中畢業那年的合照。
周聿珩一張張翻過去。眼裡的笑意依舊溫柔，卻也多了幾分藏不住的懷念。
片刻後，他退出相冊，點開微信。
置頂的聊天框一直安靜地躺在那裡。
備註只有兩個字。
【小貓】
這是很多年前，看見黎苒蹲在花壇邊哄那隻小橘貓時，他偷偷改下的備註。
一直到今天，都沒有變過。
周聿珩點開聊天框。
這些年，他偶爾還是會給她發消息。
天氣降溫，會提醒她多穿一點。
知道她拍夜戲，會叮囑她按時吃飯。偶爾刷到可愛的寵物視頻，或是覺得她會喜歡的東西，也會順手分享給她。
只是，大多數時候，都沒有回應。
偶爾黎苒會回復。
也只是簡單幾個字。
【知道了。】
【謝謝。】
【在忙。】
客氣得像是在回復一個並不熟悉的人。周聿珩靜靜看著聊天記錄。
許久，手指輕輕落在輸入框裡。
他緩緩打下三個字。
【好想你。】
光標輕輕閃爍著。周聿珩望著那三個字，遲遲沒有按下發送。
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還是按住刪除鍵。
一個字。
又一個字。
直到聊天框重新變得空空蕩蕩。
他望著那個熟悉的備註，輕輕笑了笑。
「還是別惹她煩了。」
……
清晨。
陽光透過落地窗，靜靜灑進臥室。
黎苒換上一身運動服，將長發隨意紮成高馬尾，站到瑜伽墊上。
舒緩的音樂緩緩流淌。
她動作舒展而流暢，從熱身到拉伸，再到幾個高難度動作，每一步都乾淨利落。
一套動作結束。黎苒緩緩吐出一口氣，拿起毛巾擦了擦額角的細汗。
放在一旁的手機，也恰好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
【林姐】
黎苒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經紀人熟悉又輕快的聲音。
「苒苒～起床了嗎？」
黎苒笑了一下。
「都做完瑜伽了。」
「我就知道。」
林姐笑吟吟地說道。
「今天的安排不算多。上午先去拍香奈美的新一季GG，下午去卡洛斯珠寶品牌活動，流程不會太長。」
「嗯。」
黎苒應了一聲。
「還有嗎？」
「還有！」
林姐聲音一下子興奮起來。
「有個真人秀想請你當常駐嘉賓。」
黎苒挑了挑眉。
「真人秀？」
「職業體驗類。」
林姐笑道。
「每一期都會體驗不同職業，像醫生、甜品師、動物飼養員之類，全是真實體驗，沒有戀綜，也沒有亂七八糟的劇本。」
黎苒想了想。
「錄製頻率呢？」
「兩周一期，每次兩三天。」
「不會影響拍戲？」
「不會。」
「嘉賓定了嗎？」
「節目組還沒正式官宣，不過聽說陣容很不錯，演員、歌手、運動員都有，還有一位演員正在接觸，暫時保密。」
黎苒輕輕點頭。
「沒有刻意炒CP？」
「絕對沒有。」
林姐立刻保證。
「節目組最看重的就是職業體驗。」
黎苒思索幾秒，淡淡一笑。
「那就接吧。」
電話那頭瞬間傳來林姐開心的笑聲。
「我就知道你會答應！」
「那我馬上回復節目組。」
「我四十分鐘後過來接你。」
「你先洗澡，吃個早餐。」
「好。」
「待會兒見。」
電話掛斷。黎苒放下手機，轉身朝浴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