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的聲音瞬間安靜下來。王公子的臉色猛地一變。他看向跪在地上的下人，聲音都有些發顫。
「她怎麼了？」
下人不敢抬頭。
「少夫人……」他喉嚨動了動，像是連說出口都覺得害怕。
「已經沒氣了。」
話音落下。
整個院子陷入一片死寂。剛才還熱鬧的宴席，此刻連一絲笑聲都聽不見。
黎苒眸光微凝，下意識看向容辭。
而容辭只是安靜坐在那裡，神色沒有太大的變化。
仿佛早已經知道，這一幕終究會發生。王夫人像是沒有聽懂一般。
「你說什麼？怎麼可能？」
她猛地站起身。
「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
下人跪在地上，聲音越來越低。
「奴才進去的時候，少夫人已經……」
後面的話，他沒有再說出口。
可所有人都明白了。
王公子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甚至顧不上自己的身體，直接朝新房方向走去。
「帶我去看看。」
王老爺和王夫人也立刻跟了上去。院中的賓客面面相覷。剛才還喜氣洋洋的婚宴，轉眼間便陷入一片混亂。
黎苒與容辭也隨著人群一同過去。剛走到新房門口，便聽見裡面傳來慌亂的聲音。
「少夫人……」
王夫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讓開。」
她推開擋在門口的下人，快步走了進去。
下一刻。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房間裡安靜得可怕。紅色的喜燭還在燃燒，桌上的茶盞也沒有動過。
可原本應該坐在床邊等待敬茶的新娘，此刻卻已經懸在房梁之上。
鮮紅的嫁衣在燭光下格外刺眼。而地上，一把椅子倒在那裡。
顯然，她是踩著椅子完成這一切。
剛才進去送話的下人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他推門進去時，第一眼便看見了眼前的一幕，整個人瞬間被嚇得腿軟，直接跌坐在地。
等他反應過來，才連滾帶爬跑出去通知眾人。
所以直到現在，房間裡的一切都還保持著原樣。
王公子站在門口，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他看著懸在房樑上的女子，許久沒有說出一句話。
那是他曾經通過書信傾訴心事的人。也是他花了許多年，終於重新找到的人。
可此刻，她卻安靜地在那裡，再也不會回應他。
「不要……」
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怎麼會這樣……」
王夫人站在一旁，臉色卻一點點沉了下來。
她看著眼前的場景，眼中沒有太多悲傷，更多的是震驚和難以接受。
今日是王家的大喜之日。新娘卻在拜堂之後死在新房。這件事傳出去，王家的臉面該往哪裡放？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她咬了咬牙。
「好好的婚事，怎麼會鬧成這樣。」
她看著房間裡的場景，眉頭緊緊皺起。
「真是晦氣。」
王夫人的目光落到王公子身上。
她沒有安慰他，只是壓低聲音說道：
「當初讓你重新娶妻，我說幫你選擇。你偏偏不肯聽我的。」
「非要選什麼自己心悅之人。」
她看了一眼房樑上的新娘，語氣裡帶著幾分埋怨。
「現在好了。你看看，你選的人，鬧出了這樣的事情。」
王公子猛地回過神。他看向自己的母親，眼底第一次浮現出難以掩飾的痛苦。
「母親……」
王夫人卻沒有繼續看他。
一旁的王老爺終於開口。
「好了。」
他的聲音不重，卻帶著不容反駁的意味。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王夫人看向他。
王老爺嘆了一口氣，看了一眼房樑上的新娘，又看向外面的賓客。
「先把人處理下來。別讓外面的人繼續圍著看。」
他說著，眉頭緊皺。
「今日來了這麼多賓客，出了這種事情，必須先想辦法安撫他們。」
「王家的臉面不能毀在這裡。」王夫人雖然不甘心，卻也知道此刻不是爭論的時候。
她只能壓低聲音吩咐下人。
「還愣著做什麼？趕緊去辦。」
幾名下人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新娘從房樑上放了下來。
當那道身影終於落在床榻上時，整個房間安靜得可怕。
王公子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他看著眼前的人，像是仍舊無法接受這一切。
這個女子，是他尋找多年，終於重新找到的人。他們曾經隔著千里，通過一封封書信慢慢了解彼此。他知道她的性情，知道她的喜好，也知道她寫信時那些細微的小習慣。
可唯獨不知道……
她真正的模樣。
後來找到她之後，他曾讓人暗中打聽她的消息，也看過別人替她畫下的畫像。
他曾無數次想過。等他們真正成親的那一天，他終於能夠親眼看看，那個陪伴自己多年的人，到底是什麼模樣。
可如今。
他第一次觸碰她的臉。卻是在她再也不會睜開眼的時候。
「阿寧……」
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然後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她冰冷的臉。
許久之後。
他低聲喃喃：
「十載相思寄尺素，一朝相見卻成空。曾盼與你共賞春花秋月，未料此生相逢，竟只余陰陽兩隔。」
他的眼眶一點點泛紅。
「你可知……我尋你多年，只為今日與你相見。」
「為何偏偏……」
沒有回應。只有一片沉默。
王公子低下頭，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阿寧……」
「你不是說……等我們見面之時……就是成婚之日嗎，我來娶你了啊」
他的手仍舊握著她冰冷的手。像是只要不鬆開，就還能留住最後一點希望。可懷中的人，再也不會回應他。
王公子的身體本就虛弱。
今日經歷大喜大悲，他早已經撐到了極限。他的臉色漸漸變得蒼白，呼吸也開始紊亂。旁邊的下人察覺到不對，連忙上前。
「少爺？」
王公子沒有回應。他只是低頭看著阿寧，眼神里滿是不甘和痛苦。
「我明明……」
「明明差一點就可以幸福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
「為什麼……」
話還沒有說完。他的身體便晃了一下。
旁邊的下人連忙扶住他。
「少爺！」
可王公子已經沒有力氣回應。
這些年來，他的身體早已經被拖垮。如今又承受這樣的打擊，情緒徹底崩潰之後，再也無法支撐。
下一刻。整個人直接倒了下去。
房間裡頓時亂成一片。
「少爺！」
「快來人！」
下人慌忙扶住他。
有人急忙跑出去喊人。
「夫人！」
「夫人，少爺暈倒了！」
王夫人聽見聲音，臉色一變，連忙走了進來。
可她第一眼看到的，卻不是兒子的痛苦。而是眼前這場婚事帶來的混亂。
她看著昏迷過去的王公子，眉頭緊緊皺起。
「還愣著做什麼？趕緊把少爺送回房，請大夫。」
下人連忙應聲。
很快，王府上下都開始行動起來。有人照顧昏迷的王公子，有人處理新娘的事情，也有人開始安撫外面的賓客。
王夫人看著眼前的一切，只覺得頭疼不已。今日發生的事情已經夠讓王家丟臉。
她現在根本沒有心思再招待其他人，然後轉頭看向一旁的管家。
「今日府中出了這樣的事情，已經無法繼續招待客人了。」
「你去安排一下，將還未離開的賓客都送出去。」
管家連忙應下。
「是。」
很快，王府的下人便開始安排剩下的賓客離開。
黎苒與容辭也隨著人群準備離開。
她的貼身丫鬟走到她身邊，看了一眼混亂的新房方向，低聲說道：
「小姐。」
「今日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咱們還是先回府吧。也該儘快告訴老爺，讓老爺知道這裡的情況。」
黎苒收回視線。她沉默片刻。
最終點了點頭。
「走吧。」
她知道，今日再留下來也不會得到更多線索。
王家如今已經徹底亂了。幾人跟著王府安排的人離開。走出王府大門時，黎苒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王府的紅燈籠依舊掛在檐下。
喜字也仍貼在門上。可裡面發生的一切，卻早已經與這份喜慶格格不入。
街道上。
黎苒與容辭並肩走了一段路。
身後的王府漸漸遠去。她一路都沒有說話，只是在思考今日發生的一切。
她忽然停下腳步，看向身旁的人。
「你不回去？」
容辭看著她。
「我可以跟著你嗎？」
黎苒挑了挑眉。
「不是說過了嗎？不要跟著我。」
容辭沒有反駁。只是安靜看著她。
黎苒看了他片刻，又補了一句。
「而且……」
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你每次都能遇到我。既然這麼有緣，下一次也未必不會遇見。」
說完，她沒有再停留。只是帶著丫鬟朝前走去。
容辭站在原地，看著她離開的背影。
片刻後，唇角微微揚起。
他沒有追上去。只是低聲說道：
「好。那下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