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確來說,是一群女人。
她們穿著破舊的衣裳,身形僵硬地站在那裡。每一個人的臉色都蒼白得沒有血色,皮膚呈現出一種死人才有的灰白。
身上布滿青紫色的痕跡。有些人的手臂扭曲得不自然,有些人的臉上,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
而她們手中,都握著一根鳴冤鼓棍。
可詭異的是。
聞硯舟明明看見她們擊鼓的動作,卻聽不見任何聲音。
其中一名女子緩緩抬起頭。她的眼睛空洞,沒有任何光亮。
嘴唇微微張開,從她的口型來看,似乎在說什麼。
「我冤……」
下一刻,所有女人同時抬頭。
「我冤——」聲音驟然響起,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
聞硯舟臉色微變,下意識後退一步。可那些女人已經朝他靠近。
她們動作僵硬,卻越來越快。
仿佛積壓了無數年的怨恨,終於找到了一個能夠聽見她們聲音的人。
聞硯舟沒有再猶豫,轉身便朝縣衙外跑去。同時,他迅速打開玩家面板。手指飛快划過儲物欄,尋找能夠脫身的道具。
「該死……」
他咬了咬牙。
「難道我要死在這裡?」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那些女人明明動作緩慢,可距離卻在不斷縮短。
聞硯舟終於衝到了縣衙門口。可就在他準備出去的時候,腳步猛地停住。
門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濃重的霧氣籠罩。
白色的霧翻湧著,遮擋住遠處的一切。就連街道,都看不清盡頭,身後的聲音越來越近。
聞硯舟沒有時間猶豫,他咬緊牙關,直接衝進了霧裡。
不知道跑了多久,四周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他只能憑藉本能向前,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跑到了哪裡。
就在這時,前方的霧氣中,突然出現了一道身影。那人背對著他,身上穿著一襲鮮紅嫁衣,長發垂落。
聞硯舟心裡一沉。
又來了?
下一刻,那道身影緩緩轉過頭。
聞硯舟整個人僵住。
「……」看清那張臉的一瞬間,他沒笑出聲。
「我操。周野?」
眼前的人,赫然是進入霧中幻境後一直沒有出來的周野。
可周野根本沒有回應,他的表情僵硬,且眼神空洞。
下一刻,周野的手猛然抬起,一把古樸的匕首出現在他手中。
「走開……」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在拼命掙扎。可身體卻完全不受控制。他的動作僵硬得像一個被人操控的木偶。
手中的匕首,也朝著聞硯舟狠狠揮來。
聞硯舟連忙側身躲開。
「周野!你清醒一點!」
周野沒有回答,只是不斷重複著。
「走開……」
聞硯舟看著眼前這一幕,忍不住罵了一句。
「我真是服了。後面一群追我的,現在又來一個被控制的。」
身後的霧氣越來越濃。那些女人的身影,也開始在霧中浮現。
聞硯舟咬牙,他沒有時間繼續糾纏。只能避開周野的攻擊,朝另一個方向跑去。
「兄弟啊。有命回來……我再救你!」
【城東藥鋪】
江娣正站在櫃檯前。
今晚的藥鋪,氣氛明顯不對。白天還算溫和的師傅,此刻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
他站在藥櫃前,神色陰沉。手中的藤條一下又一下敲在桌面上。
「這些留下。」
「這些不要。」
江娣低頭看去。
被留下的藥材,全都是與生育、調養身體有關的藥。
而其他常見藥材,卻被全部丟到了一旁。
她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
「師傅……」
「閉嘴。」
男人猛地轉頭。
「讓你分,你就分。」
「以後藥鋪里,不需要那些沒用的藥。只要留下能生孩子的。」
「聽懂了嗎?」
江娣握緊手裡的藥材,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劇烈的敲門聲。
「砰——」
「砰——」
江娣動作一頓。
外面傳來熟悉的聲音。
「開門!」
「江娣!是我!聞硯舟!」
江娣猛地抬頭。
可旁邊的師傅卻像完全沒有聽見一樣,依舊盯著她手裡的藥材。
「快點。」
「分出來。」
「不要的全部扔掉。」
江娣臉色變了,她看了一眼門口,又看了一眼眼前的師傅。
最終咬牙喊道:
「我沒空開門!」
門外。
聞硯舟聽見這句話,腳步微微一頓。
他差點氣笑。自己拼命跑了這麼久,好不容易才在霧裡找到一處熟悉的地方。
可下一瞬間,他就笑不出來了。身後的霧氣已經越來越近。那些女人的身影,在濃霧中若隱若現。
像是不管他逃到哪裡,都一定會找到他。
聞硯舟咬了咬牙,沒有時間繼續等。
他再次打開玩家面板,看著剩餘的道具。最後目光落在其中一個符紙上。
空間傳送符,隨機傳送。
這個道具他一直沒有使用。因為隨機傳送意味著未知。
可能逃出生天,也可能直接傳送到更加危險的地方。
但現在,他沒有選擇。
「算了。賭一把。」
聞硯舟指尖一動,符紙瞬間燃燒。
下一刻,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濃霧、藥鋪、身後的那些女人,全都在視線中變得模糊。
聞硯舟只來得及看見那些女人停在原地,然後他的身影徹底消失。
熟悉的府邸映入眼帘,聞硯舟愣了一下。
腳下的青石路,兩側掛著的燈籠,還有眼前那塊牌匾,都讓他確認了一件事——他大概安全了。
看著眼前的牌匾,聞硯舟沉默了片刻。
這裡是黎府,他緩緩抬頭,原本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
至少……這裡不像剛剛那樣詭異。
可下一刻,他又重新警惕起來。在這個副本里,任何看似安全的地方,都不能輕易相信。
聞硯舟沒有貿然行動,只是放輕腳步,在府中觀察起來。
夜裡的府邸十分安靜,廊下的燈籠隨著夜風輕輕晃動。
四周沒有異常,也沒有剛才那些女人的身影。
聞硯舟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可就在他準備繼續查看時。
不遠處忽然傳來腳步聲,聞硯舟動作一頓,立刻停在原地。
片刻後,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拐角處。
黎苒剛從舊院回來,正準備回房休息。看到院中的男人時,她腳步一停。
兩人四目相對,空氣安靜了一瞬。
黎苒看著突然出現在自己府中的聞硯舟,眉頭微微皺起。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聞硯舟也愣了一下,顯然沒有想到會在這個時間遇見她。
下一刻,他迅速收斂神色,朝黎苒拱手行了一禮。
「小姐。深夜前來打擾,實在失禮。只是事出突然,在下也是迫不得已。」
黎苒看著他。
「發生什麼事了?」
聞硯舟停頓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四周,似乎還在考慮該怎麼解釋。
畢竟在他的認知里,黎苒只是這個副本里的NPC。
一個縣令家的小姐,有些事情,不適合直接說出口。
黎苒看著他猶豫的樣子,直接開口。
「行了。你直接說吧。」
聞硯舟愣了一下。
黎苒看著他。
「你不用繞這麼多。如果只是普通的事情,你也不會半夜出現在這裡。」
聞硯舟:「……」
他忽然發現,眼前這個縣令小姐,似乎比他想像中敏銳得多。
黎苒沒有繼續給他試探的機會。
「而且。你應該也收到了剛才的系統通知。」
聞硯舟神色一變,他看向黎苒。
黎苒淡淡說道:
「我也是玩家。」
聞硯舟整個人僵住。
「……等等。你也是玩家?」
黎苒點了點頭。
聞硯舟看著她,沉默了幾秒。隨後忍不住低聲說道:
「我的天。你藏得也太好了吧。我之前完全沒有發現。」
黎苒看了他一眼。
「彼此彼此。」
聞硯舟很快收回思緒。
作為經歷過多個副本的玩家,他知道現在不是浪費時間的時候。
「我剛才在縣衙遇到了一些東西。」
他簡單說明了自己的經歷。但關於一些細節,他沒有全部說出來。
黎苒也沒有追問。
她同樣沒有將自己今晚在舊院看到的一切全部告訴聞硯舟。
只是簡單提到了,自己發現了一些和過去有關的線索。
兩人都保持著一定的警惕,但也都明白。現在最重要的是合作。
聞硯舟說完後,忍不住苦笑了一聲。
「說實話。那應該是我進入這個副本以來,第一次這麼狼狽。」
黎苒看了他一眼。
「看來晚上確實越來越危險了。」
聞硯舟點了點頭。
「而且今晚只是開始。之後恐怕會更麻煩。」
黎苒看了一眼漆黑的夜色。
隨後說道:
「府里還有空餘的房間。你可以先住下來。順便看看府中有沒有什麼你能發現的線索。」
聞硯舟愣了一下。
「讓我調查這裡?」
黎苒點頭。
「嗯。有些地方,我已經查過了。但或許還有一些東西,是我沒有發現的。」
「玩家之間交換信息,總比一個人行動更有效。」
聞硯舟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認真拱手行了一禮。
「多謝。今晚確實麻煩你了。」
黎苒搖了搖頭。
「先活過去出去這個副本再說吧。」
聞硯舟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倒是比很多老玩家還冷靜。」
黎苒看了他一眼。
「慌也解決不了問題。」
聞硯舟點了點頭。
「也是。」
他看了一眼周圍。
「那我就不客氣了。打擾了。」
黎苒點頭。
「你自己找地方休息。若是發現什麼線索,明日再說。」
聞硯舟應了一聲。
「好。」
說完。
黎苒便沒有再停留,轉身朝自己的房間走去;而聞硯舟則留在原地,四處觀察周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