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些村民全部清醒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一晚上沒睡的陳杰看到清醒的村人鬆了口氣。
「保長!!」
周保長在陳杰幫助下坐了起來,想著抬手按按有些抽痛的額頭,但剛動,就扯到了手上的手,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
陳杰連忙阻止的道:「保長小心點,別把傷口又扯開了。」
——我都扯動了。
"行了行了,"他揮揮手,聲音沙啞得像破鑼,"張大夫呢?"
"在她那屋裡呢。"陳杰撓撓頭,"一直沒出來,估摸著還在歇著。"
周保長聞言放下心來,沒一會又皺起了眉,嚴肅問道:「那那些刺客呢?」
「關在豬圈呢。」
「我去看看。」
"哎哎,保長您慢點!"陳杰連忙攙住他的胳膊,"您這身子骨......."
"少廢話。"周保長一瞪眼,"我身子骨硬朗著呢,走!"
陳杰不敢再勸,只得半扶半架地攙著周保長,一步一步緩慢地往村西頭的豬圈挪。
那豬圈在村子最邊上,挨著一片荒地。雖然裡頭的豬早在半年前鬧瘟疫時就死絕了,圈裡也曾被大水衝過、被太陽曬過,可那股子陳年累月積攢下來的豬糞味,卻像是滲進了每一寸土牆裡,風一吹,還是若有若無地飄過來。
周保長聞著這熟悉的味道,面不改色,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在村里活了大半輩子,早習慣了。
可當他被陳杰攙著,跨過那道朽了一半的柵欄門,看清豬圈裡頭那四個"東西"的時候,嘴角還是沒忍住狠狠抽搐了幾下。
只見豬圈正中央,那四人被捆得嚴嚴實實,活像四個巨大的蠶蛹,橫七豎八地躺在乾草堆上。麻繩一圈一圈纏得極密,從肩膀一直纏到腳踝,只在鼻子和眼睛處留了縫隙出氣。更絕的是,每個人的關節處都被打了死結,膝蓋和肘彎分別被木棍別住,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極其彆扭的姿勢,連蜷一下手指都費勁。
那眉心有疤的女人似乎是聽見了動靜,從草堆里艱難地抬起眼皮,透過縫隙惡狠狠地瞪過來,嘴裡"嗚嗚"地罵著什麼——她的嘴也被一團破布堵死了。
周保長沉默地站了一會兒,忽然轉頭看向陳杰,眼神複雜:"........咋回事啊?"
陳杰被看得有些發毛,乾笑兩聲,搓著手解釋道:"張大夫說了,要綁住他們的關節,最好讓他們不能動彈。我、我就照做了.......保長,是不是綁太緊了?"
周保長沒說話。
他背著手,圍著那四個"蠶蛹"慢悠悠地轉了一圈,時而俯身看看,時而伸手撥弄一下那緊繃的麻繩,時而點點頭,時而又搖搖頭。那神情,不像是在看四個刺客,倒像是在集市上挑牲口。
半晌,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忽然開口:"去,再拿根繩子來。"
"啊什麼啊!"周保長抬手就給了他後腦勺一巴掌,力道不輕不重,正好讓陳杰"哎喲"一聲抱住了頭,"張大夫不是說不讓他們動嘛!你瞧瞧,現在還能蛹動呢!"
他指著地上那個眉心有疤的女人——那女人正像條毛毛蟲似的,一拱一拱地試圖往牆根挪,雖然挪得極慢,但確實在動。
"拿根粗點的繩子,"周保長眯起眼,眼底閃過一絲老狐狸般的精光,"把這四個'蠶蛹'串成一串,綁在那根承重柱上。對,就是中間那根最粗的柱子。綁死,固定住,讓他們連蛹都蛹不了!"
陳杰眨巴眨巴眼,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噢噢!還是保長聰明!我這就去!"
"那是。"周保長雙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揚起,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年輕人,你還有的學呢。這綁人跟綁豬是一個道理,光捆住不行,得固定住,得讓他們使不上勁兒。想當年我給地主老財看家護院的時候,綁過的土匪比你見過的都多........."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陳杰已經一溜煙跑去找繩子了。
「欸——臭小子,一定都不懂得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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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那些人到底下了多少麻醉藥,兩天了,張海娜也還沒有醒過來。
呼吸輕淺得幾乎看不見胸口的起伏,若不是探在鼻下的手指還能感受到一絲微弱的氣流,簡直讓人疑心這炕上躺的是個已經沒了生氣的人。
周保長看著心中也有些擔心,畢竟時間拖的越久,事情就越可能會發生變故。
思考了一會,最後還是決定讓人守著那四人的同時,也派人去跟城裡報一下官。
當天下午,警察就來了。
來的是兩輛黑色的警車,車輪碾過村口那條坑坑窪窪的土路,揚起漫天的黃塵。
車剛停穩,就從上面跳下來五六個穿黑色警服的人,腰上別著盒子炮,皮靴踩在地上"咔咔"作響。
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中等身材,麵皮白淨,戴著一副金絲圓框眼鏡,看著斯斯文文,像是個教書先生。可他那雙眼睛卻極亮,亮得有些瘮人,目光掃過之處,像是有實質的重量,壓得村民們不自覺地低下頭。
"哪位是周保長?"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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