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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分開(8.2加更章)

2026-08-11 22:35:11 作者: 給我一個雞腿

  張海娜沒有力氣罵他。

  她感受著腹部傷口傳來的鈍痛,感受著體內那殘餘的麻醉藥力像潮水般一波波湧上來,試圖再次將她拖入黑暗。可偏偏那傷口的疼又尖銳地扎著神經,讓她沒法徹底昏過去。

  ——干!!!又痛又想睡,什麼破感覺!

  她艱難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才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破敗的山神廟,右手邊的牆塌了三分之二,月光從豁口處傾瀉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慘白的亮斑,亮斑里浮動著細小的塵埃,像是無數隻死去的蟲在無聲地游。

  ".........這是哪?"她啞著嗓子問。

  陳杰連忙湊上來,把這幾天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警察來了,刺客被帶走,周保長讓他先背著她逃出來,自己留在村里應付。

  "保長........保長還在村里........"陳杰的聲音低了下去,"他讓我帶您先走........他負責拖住那些警察.........."

  聞言,微微皺眉,不過沒一會又舒展開了。

  她這半年除了跟黑水村的人打招呼外,接觸最多的就是攔在路口的軍人,她能夠很明顯的感覺到,在哪些人知道自己能夠控制住黑水村瘟疫的時候,那些人的熱情和配合度都大幅度提升。

  其中的含義張海娜在一開始的時候或許會不明白,但是時間久了自然就明白,那些人都是受政府所牽制,在自己所管轄內出現這麼大的問題,絕對會被懲罰。

  但是相同的如果一個瀕臨下了通牒的地方,出現了轉機,那麼不管到底是誰解決的,在那些政治家來說,只要略加運作,這就是他們升遷的業績。

  所以對於那些村子裡的人,張海娜倒是不會很擔心。

  要政績,那個村子現在就是某些人的臉面。只要村子裡不出人命,只要事情能被壓下去,周保長他們就是安全的。

  而那些人的真正目標,從來都只有她一個。

  "扶我起來。"張海娜忽然開口。

  "啊?您這身子........"

  "扶我起來。"她重複了一遍,語氣不重,卻帶著一股子讓人不敢違抗的力道。

  

  陳杰只好小心翼翼地攙著她,讓她雙腳踩實了地面。張海娜腿一軟,差點跪下去,她一把攥住陳杰的胳膊,才勉強站直了。她深吸了幾口帶著霉味的冷空氣,感受著夜風颳在臉上,像小刀子割肉,卻也讓她的腦子愈發清明。

  "你回去。"她說。

  ".......什麼?"陳杰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你回去。"張海娜轉過頭,看著他,月光照在她半邊臉上,白得近乎透明,"回黑水村去,去找周保長。"

  "我不回!"陳杰急了,眼眶一下子紅了,"保長讓我護著您出去,我怎麼能.........."

  "你跟著我,才是害我。"張海娜打斷他,聲音冷得像淬了冰,"那些人的目標是我。在村子裡他們還能因為顧忌不敢太明目張胆,但你跟著我,他們就沒這顧忌了——荒山野嶺的,殺兩個人,往山溝里一扔,野狼一晚上就能啃得骨頭都不剩。"

  陳杰張了張嘴,臉白了。

  "可、可您這傷........."

  "死不了。"張海娜鬆開他的胳膊,往後退了一步,自己站穩了。她彎腰撿起地上的背包,動作牽扯到傷口,疼得她悶哼一聲,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我自有去處。你回去告訴周保長——"

  她頓了頓,從懷裡摸出一塊大洋,塞進陳杰手裡。那大洋被她的體溫焐得溫熱,邊緣卻硌手。

  "告訴他,這半年,謝了。往後黑水村若再有頭疼腦熱,按我留下的方子治。別跟人提我,就當..........村里從沒來過這麼個人。"

  陳杰攥著那塊大洋,手直發抖。他看著張海娜蒼白的臉,看著她額角未乾的冷汗,看著她按在腹部那隻指縫間還滲著血的手,忽然覺得喉嚨里堵了一團東西,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張大夫........."他哽咽著,"您一個人,能走到哪兒去啊........"

  "走到該走的地方去。"張海娜淡淡地說。

  她不再廢話,轉身朝著廟後的黑暗走去。夜風掀起她單薄的衣衫,露出腰側一道猙獰的傷口,她卻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步一步,走得極穩,也極孤絕。

  陳杰追到門口,看著她瘦削的背影漸漸被夜色吞沒,終於忍不住喊了一聲:"張大夫!那花——娃子們給您的野菊!還在我兜里呢!"

  黑暗中的腳步頓了一下。

  張海娜沒有回頭,只是抬起手,擺了擺,聲音隨風飄回來,輕得像一聲嘆息:"替我.......插李婆子窗台上吧。"

  說完,她身影一閃,徹底消失在了廟後的密林里。

  陳杰站在破敗的山神廟門口,手裡攥著那塊大洋,另一隻手裡,是那朵被他小心翼翼護了一路、花瓣已經有些蔫了的野菊。他望著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站了很久,直到山風把臉上的淚吹乾了,才狠狠抹了一把臉,轉身朝著來時的路狂奔而去。

  月光冷冷地照在空無一人的山神廟裡,照在那堆還殘留著體溫的乾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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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密林深處,在確定走出對方視線,周圍也沒人之後。

  張海娜那張一直繃得死緊、冷得像冰雕似的臉,驟然垮了下來。

  "嘶——啊——疼疼疼疼疼!!!"

  她整個人瞬間從"孤絕高手"模式切換成了"罵罵咧咧的傷員",一邊扶著樹幹彎下腰,一邊用氣音瘋狂輸出:"干他大爺的.......哪個神經病在刀上塗麻醉藥.......腦子被門夾了嗎...........有本事塗鶴頂紅啊.........塗麻醉藥算什麼英雄好漢.........."

  她一邊罵,一邊哆哆嗦嗦地從背包側袋摸出一個小瓷瓶,拔開塞子,將裡面剩下的金瘡藥不要錢似的往傷口上倒。藥粉觸到血肉,疼得她整個人猛地一抽,差點沒把牙咬碎。

  她靠著樹幹滑坐在地上,冷汗順著鼻尖往下滴,睡著的時候,還沒什麼感覺,現在隨著清醒時間越長,腹部疼痛感就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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