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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離開衡陽

2026-08-11 22:35:34 作者: 給我一個雞腿

  張海娜走出衣鋪時,日頭已經偏西了。

  她沒有回頭,挑著藥擔,沿著青石板路往城西走,腳步不快,像是尋常鄉下人趕完了集,急著出城回家。可後頸的汗毛卻一根根豎了起來——有人在看她。

  不是那種市井間好奇的打量,而是一種黏膩的、帶著審視的視線,像蛇信子一樣貼在她背上。

  她拐過一條巷口,借著挑擔換肩的動作,餘光往後一掃。

  街角茶攤旁,一個穿藏青短打的男人正低頭喝茶,帽檐壓得很低。她走過去時,那人沒抬頭,可她分明看見,他握茶碗的手背上,有一道新鮮的抓痕——那是鋸齒草劃出來的痕跡,和她腿上的一模一樣。

  ——巧合?不。

  張海娜的心猛地一沉。

  從她踏進衡陽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在別人的網裡了。

  或者在黑水村的時候就已經在網內了?

  她不動聲色,繼續往前走,腳步甚至更慢了些,嘴裡還哼起了走鄉串鎮時常哼的小調。

  可腦子轉得飛快。

  ——檔案館在衡陽的聯絡點被端了,現在她本人也被盯上,針對她?還是檔案館?

  

  她必須得甩開這條尾巴,才能知道更多的信息。

  不能往城外走——城外空曠,更容易被圍。

  張海娜挑著藥擔,一頭扎進城西的鬧市。

  這裡是衡陽最雜亂的所在,米行、肉鋪、賭坊、窯子擠在一條街上,人挨人,肩碰肩。她專挑人多的地方鑽,藥擔在人群里磕磕碰碰,引來不少罵聲。她一邊賠笑,一邊借著每一個轉角、每一根柱子遮擋視線。

  第三次經過一個賣臭豆腐的攤子時,她猛地矮身,把藥擔往攤位底下一塞,人卻貼著牆根滑進了一條窄巷。巷子裡堆滿了爛菜葉和煤渣,臭氣熏天。她屏住呼吸,貼著濕冷的牆壁站定,聽見外頭人群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在巷子口停了一瞬,又往前追去了。

  她沒動,又等了足足一刻鐘,直到巷外傳來賣糖葫蘆的吆喝聲,才慢慢探出頭。

  街面上熙熙攘攘,那個藏青短打的身影不見了。

  可張海娜知道,這不過是暫時的。他們既然能在衡陽布下這種密度的眼線,就說明不止一個人,也不止一條線。她現在的模樣、裝扮,她挑擔的形象,恐怕都已經被畫成了像,貼在了某些人的腦子裡。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灰撲撲的粗布褂子,忽然覺得諷刺——她扮作藥娘混進城,以為能藏進人海,沒想到卻正好撞進了別人早就張好的網。

  四五個月前,正是她還在黑水村治療"瘟疫"。

  不太像針對她的,反而更像是針對檔案館的。

  張海娜靠著牆,明明已經包紮處理好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了,一跳一跳地抽著,連帶著太陽穴也跟著突突直跳。

  不能在這裡待了。如果再待下去,等他們回過神來,衡陽就真的要成為她的墳地了。

  既然衡陽城的聯絡點沒了,那就去下一個。她必須去確認,這件事情到底針對的是誰。

  如果.........如果那個聯絡點再次消失不見的話,那麼最糟糕的事就真的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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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城比她想像的更難,也更險。

  張海娜換了身裝束,從估衣鋪順來的半舊青布長衫,頭髮胡亂挽了個髻,臉上抹了灶灰,看起來像個落魄的教書先生。她隨著出城的人流往城門走,腳步不疾不徐,甚至還從懷裡摸出半卷泛黃的書冊,裝模作樣地邊走邊看。

  城門口已經設了卡。

  兩排持刀的兵丁分列兩側,目光像篩子一樣在每個人臉上刮過。一個穿皂衣的男子正拿著一張畫像,挨個比對。張海娜眼角的餘光掃過去,心頭頓時一緊——那畫像上的眉眼,有七分像她。

  隊伍往前挪得很慢。她前面是個挑著菜筐的老農,後面是一對走親戚的婆媳。張海娜把書冊舉高了些,遮住半邊臉,喉嚨里含含糊糊地咳了兩聲,像是染了風寒的窮酸秀才。

  "幹什麼的?出城去哪?"男子攔住了她。

  "回差爺的話,"她壓著嗓子,聲音沙啞,"去、去湘潭投親,家叔在那邊開了間私塾......."


  男子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沾滿灶灰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張海娜的心跳得厲害,左手在袖中悄悄扣住了一包藥粉。

  "走。"那人終於擺了擺手。

  她垂著頭,快步穿過城門洞。就在她踏出城門的剎那,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厲喝:"站住!"

  張海娜的脊背瞬間繃直,指尖已經挑開了藥包的紙角。

  "說你呢!那個穿藍布衫的!"

  不是叫她。

  她不敢回頭,只聽身後一陣騷亂,有人被按倒在地,發出殺豬般的嚎叫。她借著這陣亂,腳步更快了些,拐過一道土坡,將城門和喧囂一併拋在了身後。

  ——還好溜得快。

  可.......之後的路順得有些反常。

  她沿著官道走了一段,又抄了幾條田間小路,一路上沒有遇到盤查,沒有遇到跟蹤,甚至連個行人都少見。秋日的田野空曠寂寥,只有她的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孤零零地貼在黃土路面上。

  這份安靜沒有讓她放鬆,反而像一根越繃越緊的弦。

  ——難道,真的是針對我的?

  她一邊走,一邊在腦子裡梳理:衡陽聯絡點被端,她入城即被盯上,出城時畫像都貼到了城門。可一旦出了城,身後卻乾淨得像被水洗過。這不合常理。

  除非.......對方算準了她會去哪裡,在前面等著。

  雖然有這個念頭,但張海娜沒有別的選擇。

  她必須要知道,這針對的到底是誰。

  張海娜眼中滿是凝重。

  她趕了兩天的路,月亮被烏雲吞了半邊,她終於找到了聯絡點。

  那是個再普通不過的院子,坐落在柳溪鎮東頭,青磚灰瓦,門口一棵半枯的李子樹,與鎮上其他人家沒什麼兩樣。如果不是知道底細,任誰也不會想到,這座看著有些破敗的院落,竟是檔案館設在外面的聯絡點。

  院子黑著燈。

  張海娜沒有貿然靠近。靜靜的觀察了整整兩刻鐘。

  沒有暗哨,沒有巡邏,甚至連狗吠都沒有。只有夜風吹過老槐樹,枯葉沙沙作響,像是無數細碎的耳語。

  張海娜皺著眉。

  ——太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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