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第一百一十九 章 分別

第一百一十九 章 分別

2026-08-11 22:36:17 作者: 給我一個雞腿

  張海蝦無法否認,自從這雙腿變成這樣後,每一天對他來說都是凌遲。

  不是那種一刀斃命的痛,是鈍的、綿長的、像螞蟻啃噬骨髓般的折磨。清晨醒來時僵硬的麻木,入夜後輾轉難眠的酸脹,還有每次需要人推著走時,那種被人從脊梁骨里抽走尊嚴的羞恥。他曾是張家最意氣風發的少年,槍林彈雨里來去自如,如今卻像個易碎的瓷器,被人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裡,連風吹過都要擔心會不會碎。

  張海嬌看著他,看著這個一向從容的蝦叔此刻微微顫抖的肩膀,眼眶倏地紅了。她想說點什麼,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張海蝦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像是憋了太久,帶著胸腔深處積壓的疲憊與酸澀,散進潮濕的海風裡。

  張海寧盯著他看了片刻,目光在他緊攥的拳頭上停留了一瞬,沒再說什麼,轉身便走。那背影挺拔如松,步履從容,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愉悅。

  ——他可是深受自己徒弟的影響,也是學了點心理學的。

  ——他那個徒弟,成日裡在他耳邊念叨什麼"心理疏導"、"情緒宣洩",聽得他耳朵起繭。如今看來,倒也不算全無用處。

  ——心裡一直堵住的話,可是會很糟糕的。

  就在張海寧邁出第三步的時候——

  "轟!!!"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悶響,像是雷神在南天砸下了一柄巨錘,震得整座老橋都微微發顫。緊接著,尖銳的槍聲撕裂長空,起初是斷斷續續的幾聲,隨即連成一片密集的爆豆,驚起一群棲息在河灣的白鷗,撲稜稜的振翅聲混著硝煙,撲天蓋地地壓了過來。

  硝煙的味道被風卷著,絲絲縷縷地飄了過來,混在海風裡,嗆得人喉嚨發緊,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鐵鏽腥甜。

  "啊!"張海嬌嚇得手一抖,輪椅猛地頓了一下,她臉色煞白,聲音都變了調,"蝦、蝦叔......."

  張海蝦猛地抬起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瞳孔驟縮——那是他們來時的方向,是張海鹽所在的方向。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死死扣住了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天靈蓋,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張海鹽不能有事。

  張海寧腳步微頓,沒有回頭,只是從懷裡摸出一個錢袋,反手一拋。那錢袋在空中劃出一道笨拙的弧線,"啪"的一聲,精準地落在了張海蝦的懷裡,沉甸甸的,帶著那人身上的體溫。

  "船票錢。"他的聲音混在海風裡,聽起來有些模糊,卻又異常清晰,像是一顆定心丸,"也不知道你們倆是怎麼想的,偏偏還弄這一出,簡直浪費時間。"

  在一開始他就不覺得這兩人會分開,雙方都在擔心著對方,一個在明知對方去的是一個危險地方,怎麼可能會心安理得地離開呢。

  張海蝦握緊手上的錢袋,那粗糙的布料磨著他的掌心,燙得他心口發緊。他抬起頭,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寧叔,謝謝........拜託了。"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海嬌。"

  "蝦叔!"張海嬌連忙蹲下身,仰著臉看他,眼眶裡蓄著淚,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你跟著寧叔先離開。"

  張海嬌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她想說"不",想說"我要跟著你",可看著張海蝦那雙眼睛——那雙深不見底、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眼睛,她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重重地點了點頭,一滴淚砸在手背上。

  張海蝦抬起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那動作很輕,帶著一點久違的溫柔,像是在哄一個受驚的小獸:"乖。我們後面再匯合。"

  "........嗯。"張海嬌吸了吸鼻子,用力抹了把臉,站起身,快步追上了張海寧的腳步。

  張海寧回頭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只是繼續往前走。

  這個時候的張海寧完全不知道,他以為這只是個普通的任務、對方的選擇而已。

  卻落個這麼糟糕的局面。


  -----------------------

  張海娜那邊傷也養的差不多了,也到了分開的時候。

  雖然是順路,但畢竟不是同一個目的地,遲早是會有分開的時候。

  分別來得安靜,沒有多餘的寒暄。

  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車隊停在了一處荒僻的三岔道口。陳牧之從車裡下來,手裡捏著一張薄薄的車票,遞到她面前。

  "特意給你弄的。"他聲音不高,帶著點晨起的沙啞,"走內線,經停三站,票面上用的是假名。保密性高,應該能躲開那些人的追蹤。"

  這段時間,隊伍也有被人盯上的感覺,不過可能忌憚於陳牧之帶的人,所以都沒有出手而已。

  "謝了,陳教授。"她把車票折好,塞進貼身的衣兜里,笑了笑,"這人情越欠越大,以後怕是還不清了。"

  陳牧之搖了搖頭,正要說什麼,卻見張海娜忽然轉身,從包袱深處摸出一個小小的物件,塞進了他手裡。

  是一隻白瓷瓶。

  瓶身不過拇指大小,釉色溫潤,觸手生涼。瓶口用紅蠟封得嚴實,蠟上印著一枚極小的、古怪的符文,像是某種圖騰。

  "拿著。"張海娜說。

  陳牧之低頭看著掌心那隻瓷瓶,有些怔愣:"這是......."

  張海娜背起了自己的行囊,將帽檐往下壓了壓,遮住了半張臉,聲音從陰影里傳來,帶著點輕描淡寫的隨意,"一種藥,關鍵時刻,能吊命。你收著,以備不時之需。"

  陳牧之皺了皺眉,下意識要推辭:"這太貴重了,你身上帶著傷,自己留著——"

  "我留著沒用。"張海娜打斷他,回頭看了他一眼。晨光透過薄霧落在她臉上,將那雙眼睛照得極亮,"陳牧之,這次我欠你一段路。這瓶藥,算是兩清了。"

  她說得乾脆,不給對方再拒絕的餘地。

  陳牧之握著那隻瓷瓶,指尖摩挲過溫潤的釉面,終究沒再推辭,只是鄭重地將其收進了長衫內袋,貼著心口的位置放好。

  ".......那便兩清。"他笑了笑,"一路小心。"

  "你也是。"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