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蝦去廚房要了一碗陽春麵,回來時,院子裡那兩人已經聊得熱火朝天。
張海娜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搖椅上,手裡拋著一顆從張海鹽那兒順來的花生,張海鹽則坐在石桌旁,眉飛色舞地說著紋身後的感想。
"........話說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張海娜吃著花生,含糊不清地問,"我紋的時候可是躺了兩三天呢。"
說到這裡的時候,張海娜還看了一眼,生龍活虎的張海鹽。
——精力真好。
張海鹽正說到興頭上,聞言一愣,表情像被人迎面潑了盆冷水,有些懵:"啊?"
過了一會,他上下打量了張海娜一眼,滿臉寫著"不至於吧":"你躺了這麼久?雖然紋的時候確實疼,但休息會兒還是能忍的呀。誰給你紋的?技術不行吧!"
張海娜嚼著花生,動作一頓,然後嘴角微勾,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輕描淡寫:"海琪姐呀。"
"........"
空氣凝固了一瞬。
張海鹽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了半分,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乾笑兩聲,縮了縮脖子:"你當我沒說過。"
張海娜被他這秒慫的模樣逗樂了,也沒揪著不放,只是低頭看了看自己露出的那一小截手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真切的遺憾:"就是能紋的圖樣太少了。你們男孩子還好,凶獸紋在身上顯得威武。我一個女孩子,肩背上趴了頭烏漆麻黑的窮奇,總覺得.......有點不搭。"
她說著,還扯了扯自己的領口,仿佛那獸正透過衣料在瞪人。
張海鹽腦海中閃過張海娜穿著旗袍、肩背處卻隱約透出猙獰獸首的畫面,沉默了。好像.......確實有點違和。但他還是梗著脖子找補:"不過還是很酷的。"這個倒不是假話。
"你當時其實可以紋個彩色的。"張海鹽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剛推著輪椅靠近的張海蝦,像是在尋求認同,"是吧蝦仔?師父肩上的就是一頭彩色麒麟,紅金配色,漂亮得很。"
張海蝦將面碗擱在石桌上,抬眸看了兩人一眼,點了點頭:"見過幾次。確實是彩色的,很漂亮。"
張海娜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緩緩轉過頭,看看張海鹽,又看看張海蝦,確定兩人說的不像是假話後,臉上表情微收。
一開始說鳳凰紋身是敵對的,那就算了,但師父為什麼有彩色的不給她紋,偏偏紋個烏漆麻黑的。
張海娜糾結的不是圖案,而是顏色。
並且她一直覺得她背後的紋身,感覺給人一種混黑人的樣式。
女孩子都喜歡好看的呀!!!!!
張海娜越想越氣,嘴角撇著,眉心蹙著,連帶著臉頰都微微鼓了起來。
張海鹽和張海蝦對視一眼,兩人同時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茫然。他們實在不明白,方才還好端端聊著天的人,怎麼突然就氣成了河豚。
張海鹽張了張嘴,想說"黑色的也挺好看",話到嘴邊,覷著張海娜那副"敢勸就敢炸"的表情,又默默咽了回去,低頭專心吃麵。
——他還是吃麵去吧,感覺現在不適合說話。
這段時間被吼了好幾次的張海鹽,終於好像找到了一丟丟情商。
女孩子生氣的時候,尤其不是自己惹的時候,最好能離多遠是多遠。
不然,容易殃及池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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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張海娜就殺去了張海寧工作的地方。
張海寧正對著滿桌的帳冊和密報,眉頭擰成了疙瘩。他這幾日忙得很,檔案館遷址後的諸多事務像亂麻一樣纏在身上,本就心煩意亂,偏偏這時候廣州那邊還出了點亂子。
"師父!"
就在這時,門被"砰"地撞開,張海娜像一陣風似的卷了進來,兩手撐在書案上,俯身盯著他,眼睛裡燒著兩簇小火苗:"你為什麼讓海琪姐給我紋個黑的?"
張海寧筆尖一抖,一滴濃墨落在紙上,洇開一團難看的污漬。他深吸一口氣,沒抬頭:"什麼黑的?"
"紋身!"張海娜指了指自己的肩膀處,仿佛那獸能透過皮肉跳出來,"海琪姐的麒麟是彩色的,紅金配色,漂亮得很!憑什麼我的就是烏漆麻黑?你是不是偏心?是不是覺得女孩子不配用好看的?還是說你當年根本就忘了這茬,隨便糊弄我的?"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像連珠炮一樣在書房裡炸開,震得房樑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張海寧額角的青筋跳了跳。他放下筆,緩緩抬起眼,看著面前這個胡攪蠻纏的徒弟,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疼。他張了張嘴,想解釋"紋身顏色由血脈定,不是挑花布",想呵斥"沒看見我正忙嗎",想讓她"滾出去冷靜冷靜"——
可張海娜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我不管!"她一巴掌拍在帳冊上,震得桌子上的文件都晃了三晃,"你要補償我!要麼給我重新紋個彩色的,要麼——"
"閉嘴。"
張海寧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沉得像是從地底冒出來的。他額角的青筋已經暴了起來。
最後深呼吸了一口氣,像是壓住什麼,手往旁邊的抽屜上一拉,然後從裡頭掏出一塊沉甸甸的金磚,"啪"地拍在書案上。
那金磚黃澄澄的,在書房裡閃著誘人的光。
"拿去,逛你的街去,別給我胡攪蠻纏。"張海寧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滾。"
張海娜的控訴戛然而止。
她盯著那塊金磚,眼睛倏地亮了,像兩隻被點燃的燈籠。方才還鼓著的臉頰瞬間消了下去,嘴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翹了起來,伸手就把金磚撈進懷裡,沉甸甸的觸感讓她心滿意足地眯起了眼。
"好嘞師父!"她抱緊了金磚,笑得見牙不見眼,"您忙,您忙,徒兒不打擾了!"
——她本來就是只是想過來控訴一下,畢竟紋都紋了也解決不了什麼,不過現在有額外的好處,當然要見好就收。
張海娜說完轉身就跑,腳步輕快得像只偷到腥的貓,連門都忘了帶。
張海寧坐在滿桌狼藉里,看著那扇還在晃悠的房門,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半晌,從喉嚨里溢出一聲疲憊的嘆息。
大概二十多分鐘之後,張海娜的腦袋重新再門口冒出。
張海寧抬眼看了過去,「又幹嘛?」
張海娜對著他燦爛一笑,從門外走了進來,順便也把背在身後的袋子拿了出來,晃了晃道:「給你送好吃的。」
張海娜把食物放在桌子上,順嘴叮囑了一下,「工作再忙,記得也要好好吃飯哦。」在張海寧還準備說什麼的時候,連忙伸出手阻止道:「我知道了,我現在就走,拜拜師父。」
說完之後,就一溜煙地離開了,這次確實也是真的走了。
畢竟錦繡閣那邊新到的布料,再晚去一點就真的沒了。
——聽說那個布料是從江南來的,很受人歡迎,她可要早點過去。
張海寧看著那扇終於被關上的門,最後轉頭看向面前桌子上的袋子,一直緊皺的眉頭終於放鬆了一點。
他按了按有些酸痛的眉心。
——不行,必須得把張海琪那傢伙抓回來,好想想辦法了。他再工作下去,他覺得自己會折壽。
——別以為他不知道這裡面混著本該她工作的事情。
雖然不可否認的是,他也沒有少往那傢伙身上塞工作量就是了。
再不想辦法解決的話,就真的承受不住了,現在能夠處理檔案館的事情,就只有他們兩個,其他人要麼就是資歷不夠,要麼就是都被派出去處理一些事情了。
想到這裡張海寧就有些頭痛「缺人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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