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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2026-08-25 00:42:28 作者: 給我一個雞腿

  十分鐘後。

  張海娜在一塊平整的大礁石上坐下,兩步遠的位置,張海蝦坐在輪椅上,手裡握著一根魚竿,悠閒地釣著魚。海風把他的線吹得微微晃動,浮漂在水面劃出細小的漣漪。

  而他們前方十來米的海里,張海鹽正像條活魚似的在水裡撲騰,熱鬧得很。

  張海娜湊過去解下張海蝦輪椅扶手後頭掛著的布袋子——那是出發前她"徵用"的輪椅儲物功能,裡頭裝著洗好的蘋果、柑橘,還有一小包瓜子。

  她掏出個紅彤彤的蘋果,"咔嚓"咬了一口,汁水濺到嘴角。她愜意地晃著腿,居高臨下地看著水裡撲騰的張海鹽,像個巡視領地的小祖宗。

  "張海樓,"她咬著蘋果含糊道,"你倒是抓一條魚上來啊。"

  話音剛落,海面上的張海鹽忽然一個猛子扎了下去,像一尾白色的魚般消失在水面,只留下一圈漸漸擴散的漣漪。

  張海娜愣了一下,咬著蘋果的動作頓住了。

  約莫過了七八秒——甚至更長——張海鹽才從遠處的水面冒出頭,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前,他抹了把臉,高高舉起右手,手裡竟攥著一條活蹦亂跳的銀魚,魚鱗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抓到了!"

  張海娜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這傢伙水性這麼好的嗎?憋氣能夠憋這麼久?

  張海鹽踩著水,得意洋洋地游回岸邊,把銀魚往沙灘上桶里一拋,又轉身扎回海里。

  這一次他不再瞎撲騰,而是真正顯出了在海邊長大的本事——他像條熟悉水性的海豚,能在水下憋很久的氣,眼睛睜開,精準地鎖定魚群。一個潛身,雙臂如槳般划水,悄無聲息地貼近,然後猛地出手,指縫間便多了一條掙扎的魚兒。

  "他倒是真會水。"張海娜又咬了口蘋果,語氣里多了幾分真心的讚嘆。

  張海蝦握著魚竿,目光落在遠處那道時隱時現的身影上,唇角微彎:"我們名字里都有個'海',不是白叫的。"

  張海娜挑了挑眉。

  

  ——名字還有這個含義的嗎?那她這種水性一般的是不是要改名字?

  張海蝦頓了頓,聲音輕了些:"小時候在海邊長大,是師父手把手教的。他水性更好,說我們是她從海里撈回來的,天生就該屬於水。"

  張海娜又咬了一口蘋果,忽然轉頭看向張海蝦:"那你呢?"

  張海娜發現對方好像並不怎麼喜歡說自己的事情,從他口中更多的是能夠聽到張海鹽的事跡。而關於他自己,總是寥寥數語,像一滴墨落入深海,轉瞬便沒了痕跡。

  "我?"張海蝦輕輕一提竿,魚線空蕩,"我會水,但不如他。他當年能追著魚群游出幾里地,師父劃著名小艇才把人撈回來。"

  正說著,張海鹽又冒了出來,這次雙手各抓了一條,嘴裡還叼著只張牙舞爪的螃蟹。他踩著水走回淺灘,把戰利品往沙灘上一扔,螃蟹立刻橫著身子想逃,被他一腳輕輕踩住。

  "蝦仔!海娜大夫!"他渾身滴水地站在水裡,陽光曬在他赤裸的上身,皮膚泛著健康的小麥色,眉眼間全是張揚的神采,"今晚烤魚!我烤的魚,一絕!"

  張海娜看著沙灘上那堆活蹦亂跳的魚蝦,又看看海里那個叉著腰、笑得見牙不見眼的人,忽然覺得有些羨慕。

  羨慕他們之間的感情。一個人為了另一個人,能想盡一切辦法,哪怕只是杜絕對方在陰雨里胡思亂想;另一個人也能為那一個,豁出命去。

  ——這感情還真是讓人羨慕呢。

  「烤魚的話需要柴火。」張海蝦淡淡道,把魚竿擱在支架上,目光轉向礁石後方的灌木叢,「西南方向有枯枝,去撿些乾的來。」

  "知道啦——"張海鹽拖長了音,彎腰撿起上衣,卻也不急著穿,只是搭在肩上,踩著水朝他們走來。腳下每一步都濺起細碎的水花,像只剛上岸的水鳥,快活得很。

  張海娜把瓜子袋遞過去:"賞你的。"

  張海鹽抓了一把,往嘴裡一塞,嚼得咔嚓響:"海娜大夫,我厲害吧?"


  「還行,」張海娜勉為其難地點點頭,「也就強那一點。」

  「那是強一點嗎?那是強很多!」

  「哦。」張海娜很是敷衍地應了一聲,「快去撿柴吧,不是要烤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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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海鹽撿柴的工夫,張海蝦也沒閒著。

  他坐在輪椅上,從布袋裡摸出一把摺疊的小銀刀——那是張海娜的藥具,被他借來剖魚。刀刃薄如柳葉,在他指間轉了個漂亮的弧,便精準地劃開魚腹。

  他垂著眼,神情專注得像在處理什麼精密的機關,刮鱗、去鰓、去內臟,動作利落得不像個大夫口中的「病人」。

  不過也是對方只是腿癱瘓了,手又沒事。

  張海娜在一旁看著,忽然道:「你手很巧。」

  ——或者說很擅長刀。

  「練出來的。」張海蝦頭也不抬,指尖沾了血,便在海水裡一浸,又繼續下一條。

  ——練出來的?用什麼練?人命?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她自己都驚了一下。

  雖然不應該這麼想,但是張海娜的第一想法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是這個。

  張海娜也是在這個時候發現,原來自己也不是沒有受到影響嘛,以前的自己第一想法絕不會是"人命"這樣輕飄飄的字眼。

  對於『人命』她會驚駭,會不適,會在心裡為一條生命的消逝而顫抖。

  但現在卻可以輕描淡寫的說出『人命』這種話題了,看來真的改變了很多,張海娜心中是有些悵然的。

  但隨後就被拋開腦後了,畢竟要入鄉隨俗嘛,如果還保持著以往那種天真,第一個瘋的,絕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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