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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守夜

2026-08-26 02:34:55 作者: 給我一個雞腿

  巡夜員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煤油燈的光暈在拐角處晃動。

  六名黑衣人對視一眼,為首那人微微抬手,做了一個極輕的手勢。幾人竟同時收勢,身形如墨汁滴入夜色,迅速向後退去。臨走前,那人深深看了張海娜一眼,目光很是深沉。

  「走。」

  話音未落,六人已消失在車廂連接處的陰影里,只留下一陣被掀起的窗簾,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巡夜員終於提著燈走過來,狐疑地張望:「剛才什麼動靜?你們.........」

  「沒事,」張海蝦鬆開按在制動閥上的手,面色如常,甚至微微欠了欠身,「我朋友起夜,不小心撞了頭,我嗓門大了些,驚擾了。」

  巡夜員看了看兩人,又看了看空蕩蕩的走廊,嘟囔著「小心點,晚上別打擾別人睡覺」,隨後提著燈晃晃悠悠地走了。

  走廊里重新陷入死寂。

  張海娜背靠著冰冷的車廂壁,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戒指,三枚銀針已空,鋒刃上還沾著一絲血跡。

  眼中滿是沉思。

  張海蝦緩緩轉過身,左腿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微微彎曲,顯然剛才那番對峙已耗盡了力氣。他低頭看著她頸側被掐出的紅痕,眸色暗得嚇人。

  「.......沒事吧?」

  張海娜咽了口唾沫,搖了搖頭,聲音還有些發緊:「沒事。」

  「那些人,你認識嗎?」張海蝦牢牢地注視著她的表情。

  傍晚時分,張海娜終於忍受不住窩在椅子裡睡覺的僵硬。反正想著也就這一晚了,她索性找列車員升級了一下包廂。

  ——沒過多久就要到長沙了,那個時候可能還會有個硬仗要打,自然要以最好的精神樣貌去面對。

  一起的張海蝦也跟著沾了光。

  貴是有貴的道理,起碼有了一張床和一個沙發,不再是硬邦邦的座椅。

  十分鐘前,張海蝦還在包廂的沙發上闔眼休息。張海娜的離開,他自然是知道的,可.......

  他睜開眼,看了眼腕錶。

  ——是不是去太久了。

  正是這份不安讓他拄著拐杖出了門,才剛好撞見走廊盡頭那一幕。

  張海娜望著那六人消失的方向,眉頭死死擰起,最後搖了搖頭:「他們不像是來殺我的。六個人,前後包抄,招招都是擒拿.........更像是來帶我走的。」

  張海蝦低頭看著她狼狽卻倔強的臉,忽然極輕地嘆了口氣。

  「能認出路數嗎?」他問。

  

  張海娜搖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空了的戒指:"不像莫雲高的人.........我也接觸過莫雲高的人,雖然一開始他們也沒想要我的命,但不會像這次這樣束手束腳。現在那些人收著力,同樣是想抓我,卻也怕我受傷。"

  張海蝦低頭看著她狼狽卻倔強的臉,忽然極輕地嘆了口氣。

  他撐著拐杖,一步一步挪到她身前,朝她伸出手:「先回包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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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廂的門被張海娜從裡面反鎖,又推了椅子抵住。

  ——雖然不知道最後有沒有用,但這樣安全感會更高一點。

  張海娜看著那扇被椅子抵住的門,滿意的拍了拍手。

  轉身從行李箱裡藥囊,重新給戒指裝填銀針。針尖在燈光下泛著幽藍的冷芒,她一根根按進機關,動作機械而專注。

  張海蝦坐在沙發上,視線不經意掃過她手上的那枚戒指,眼眸深了深,隨後低頭揉著自己的左膝。

  方才那番緊繃的對峙讓剛愈的經絡又僵住了,膝窩處一跳一跳地抽痛,像是有細針在裡頭亂扎。

  「痛了?」張海娜裝完暗器,抬眼便看見他緊蹙的眉心,立刻走了過來。

  她蹲下身,不由分說地捲起他的褲管,露出那雙腿——在昏黃燈光下,疤痕交錯如老樹的根。她指尖按上去,從足三里一路推到陽陵泉,力道不輕不重,帶著一點藥油的溫熱。

  張海蝦僵了一下,隨即緩緩鬆開攥緊的拳頭,任由她動作。

  車廂輕輕顛簸,鐵軌與車輪碰撞發出規律的哐當聲,像某種不知疲倦的心跳。


  張海娜從行李箱底翻出一個檀木小匣,掀開銅扣,裡面整整齊齊排著三排銀針,長短粗細各異,針柄在昏黃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她又取出一隻青瓷小瓶,拔開塞子,一股濃烈的藥香瞬間在密閉的包廂里炸開——那是她親手泡製的藥酒,三七、紅花、川芎浸在高度燒酒里,烈得嗆人。

  張海娜半跪在地毯上,先以藥酒倒在掌心搓熱,而後按在他膝頭。滾燙的液體觸及皮膚,張海蝦微微一僵,隨即感到她掌心大力壓了下來,從足三里一路推拿到陽陵泉,所過之處先是火辣辣的疼,繼而化作一股熱流往裡鑽。

  "經絡又僵了。"她蹙著眉,指尖按到膝後委中穴時,底下明顯有條索狀的硬結。

  按摩完一隻腿之後,她擦淨手,從針包里拈出一枚三寸長的毫針,針尖在燈焰上飛快一燎,隨即拇指與食指捏緊,對準他足三里穴,腕子一沉,針尖破皮而入。

  張海蝦肌肉驟然一繃。

  "別動。"她左手按住他小腿,右手拇指食指輕捻針柄,緩慢提插。片刻後,她問:"脹嗎?"

  "........脹。"

  "麻不麻?"

  "像有螞蟻在爬。"

  "得氣了。"她神色稍緩,又取一針,刺入陽陵泉,再一針落在三陰交。三針呈倒三角狀扎在他腿上,針尾微微顫動。

  張海蝦額角滲出細汗,卻漸漸鬆開攥緊的拳頭。那酸脹感起初尖銳,隨著她每隔片刻便輕捻一次針柄,竟化作暖流,在淤塞的經絡里艱難地淌開。膝窩深處那團凍了似的寒意,被針氣一點點撬松。

  留針的間隙,張海娜並未閒著。她將藥酒倒在虎口,雙手合攏搓得滾燙,然後一把捂住他另一條腿的膝蓋,虎口卡住髕骨,一輕一重地揉捏。她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力道卻出奇的大,每一下都精準地按在穴位上,與針感內外呼應。

  藥酒的辛辣混著她袖口淡淡的皂角香,在空氣中瀰漫。張海蝦低頭看她,昏黃燈光在她發頂鍍了一層模糊的邊,她額發垂落,睫毛在眼下投出兩排陰影,像棲落的蝶。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張海娜才把針拔了出來,「好了。」

  「謝謝,麻煩了。」

  張海蝦把捲起的褲腿重新放了下去。

  「只有什麼好麻煩的,你剛剛也救了我。」

  張海娜把銀針擦乾淨之後,放回了原位。她洗了洗手,道:「今晚輪流守夜吧。」

  ——這種情況,安心睡是肯定睡不了的,那還不如輪流呢。

  張海蝦點了點頭,「那我守後半夜?」

  「可以,那你先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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