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吞噬了山洞,濃煙翻滾著從洞口湧出,像一條掙脫束縛的毒龍,直直竄向墨色的天幕。士兵們退到安全距離,看著那堆蠟黃色的"蒲公英"在烈焰中扭曲、萎縮,最終化為一片焦黑的灰燼。
張海娜站在上風處,夜風吹散了附著在她發梢和衣擺上的煙塵,卻吹不散那股子特殊的焦糊味——甜膩里裹著腥苦,像燒化的骨,又像熬乾的藥。
"張小姐,都處理乾淨了。"為首的士兵抹了把臉上的灰。
"嗯,"張海娜最後看了一眼那被封死的洞口,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旗袍的裙擺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去跟他們匯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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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營那邊的戰鬥結束得比預想中更快。
張海娜趕到時,營地里的抵抗已經徹底平息。沒有震天的槍聲,也沒有激烈的廝殺痕跡,只有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的士兵,個個面色發青,蜷縮著身體,像是正在經歷某種無聲的劇痛,卻連喊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青年隊長正指揮人清點俘虜,看到張海娜,抬手敬了個禮:"張小姐,張先生在裡頭。"
張海娜點點頭,越過那些呻吟的軀體,徑直走向營地中央那間還亮著燈的辦公室。
門虛掩著。
她推門而入,挑了挑眉。
張海蝦正站在屋子中央,背對著門口,手裡握著一部黑色的電話聽筒。他的聲音很低,語速很快,像是在確認某些細節。白色的燈光從他頭頂傾瀉下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門口的腳邊。
聽到門響,張海蝦沒有立刻回頭。
但下一秒,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握著聽筒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那個味道。
甜膩、腥苦、焦糊,混著夜風特有的潮氣,絲絲縷縷地從門口飄進來,鑽進他的鼻腔。這味道他太熟悉了,幾個小時前,路邊溝渠里那些蠟黃的屍體上,就纏繞著這種氣息;而現在,這味道染在了來人的衣擺上,發梢間,甚至每一次呼吸里。
黃昏草燃燒後的味道。
張海蝦緩緩側過臉,目光越過肩膀,落在門口的張海娜身上。
她站在逆光處,臉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上了一點菸灰,見他望過來,甚至還彎了彎眼睛,笑得一臉無辜。
兩人對視了一瞬。
空氣里像是有什麼東西無聲地繃緊了。
張海蝦收回目光,對著電話那頭,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穩,卻明顯加快了收尾的速度:"........那我們就拭目以待吧。"
"咔噠。"
聽筒被輕輕擱回機座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屋內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押解俘虜的呼喝。
張海蝦轉過身,雙手撐在桌沿上,目光沉沉地看向張海娜。他沒有說話,只是那麼看著,鼻尖似乎又輕輕動了動,像是在確認那股味道的濃度和來源。
張海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卻也沒躲,歪頭道:"怎麼,我臉上長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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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乾淨了?"張海蝦終於開口,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乾乾淨淨,"張海娜笑得眉眼彎彎,"一株都沒留。那些土我也讓他們澆了火油,連根都燒成了灰。怎麼,不信我?"
張海蝦盯著她看了幾秒,目光在她身上的一個位置停留了一瞬,又緩緩上移,對上她的眼睛。
"信。"他說。
這一個字說得極輕,卻像是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漣漪盪開,意味不明。
張海娜嘴角的笑意僵了半分,明明對方說著相信的話語,但張海娜總覺得對方像是發現了什麼,隨即又揚得更高。
她踱著步子走進屋內,順手拉了把椅子坐下,翹起了二郎腿:"兵營這邊呢?你動作也不慢啊。'三更倒'好用嗎?"
"好用。"張海蝦直起身,從桌上拿起一份地圖,似乎不打算繼續剛才那個話題,"李品瑞跑了。"
聞言,張海娜挑了挑眉,腳尖的晃動停了一瞬:"所以我們的任務算是完成了,還是沒有完成?"
——黃昏草已經被他們燒毀了,但.......李品瑞卻跑了。
「沒有。"張海蝦很肯定地道,聲音里沒有一絲猶豫。他俯下身,指尖在地圖上某處點了點,那地方被紅筆圈了個小小的圈,像一道未愈的傷口,"除了這裡,他們還有另一個培植基地。"
張海娜看著他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忽然覺得身上那個貼身藏著的盒子,似乎燙得更厲害了。
——他聞出來了。
——但他沒問。
這反而讓她更加捉摸不透。
他抬眼看向張海娜,燈光落進他的瞳孔里,像是沉在井底的星子,深不見底:"這裡,是下一個目標。"
張海娜指節捏的有些微微收緊,面上卻依舊笑得雲淡風輕:"這麼短的時間就發現這一點,不愧是你呀。"
對於她的誇獎,張海蝦只是笑了笑,問道:「一起嗎?還是跟著那些人回長沙?」
聞言,張海娜愣了一下,不禁問道:「要分開?」
張海蝦搖了搖頭,「那些人的目的已經達成了,稍後就要回去復命。接下來的路線不會跟我們一起,如果你想回去了,可以跟著他們一起。張啟山那邊也會保護你安全回到廈城。」
張海娜沉默了,她也在思考接下來她是否要繼續。
接下來的路程很難不保證不會比現在更危險,反正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其實離開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可是現在回廈城應該會很無聊,師父還不確定什麼能夠回來,她自己一個人的話。
張海娜在腦海中簡單的回想起,還在廈城中的人。
下一秒,她抬頭看向張海蝦,一臉嚴肅的道:「我跟你一起。」
——現在回去可以說她算是那裡職位最高的人,那也就代表著她要領頭處理事情。
——算了算了,她覺得現在挺好的,她不想回去處理那些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