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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六十 章

2026-10-08 10:10:59 作者: 給我一個雞腿

  張海娜餘光掃過身側的人,指尖在登山包的背帶上輕輕蹭了蹭,很快便把目光落回前方被晨霧裹住的林徑,腳步沒半分停頓,語氣淡得像在隨口扯一句閒話:「剛剛那兩具靠在樹幹上的屍體,羅納德先生認識?」

  「不認識。」

  這話幾乎是從喉嚨里直接彈出來的,半分停頓都沒有。

  張海娜低低笑了一聲,聲音里裹著點漫不經心的穿透力:「是嘛,可我瞧著羅納德先生看見那副白骨沾著血的模樣,半點兒意外都沒有。」

  「人我確實不認得,但屍體出現在這片林子裡,我並不意外。」羅納德靴底碾過地上腐壞的落葉,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哦——為什麼?」張海娜拖長了尾音,腳步微微側移,恰好擋住了他下意識往斜後方瞟的視線。

  羅納德沒直接接話,反而轉頭看向她,目光裡帶著點試探:「以張小姐的見識,要判斷那兩具屍體的死亡時間,應該不難吧。」

  「白骨縫裡嵌著的血肉還帶著新鮮的黏膩感,屍斑的擴散痕跡卡在正午的日光強度里,算下來,死亡時間大概是昨天中午十二點到兩點之間。」張海娜的語氣沒有半分炫耀的意味,像是在報一個再尋常不過的藥草配比。

  羅納德挑了挑眉,眼裡明晃晃的詫異壓都壓不住。他原本以為對方最多能看出死了一兩天,沒想到只遠遠掃了一眼,就能把時間掐得這麼准——他一時摸不准,這女人是蒙的,還是真有這麼離譜的眼力。

  「所以這兩具屍體到底是什麼來路?」張海娜沒給他琢磨的空隙,直接把話頭拽了回來。她壓根沒打算在驗屍這件事上多繞,目的也不是在炫耀自己的醫術,她真正要的,是藏在這林子裡的前因後果。

  羅納德嗤了一聲,嘴角扯出點涼薄的弧度,像是在笑某種早該被人忘乾淨的蠢規矩:「那可不是山裡面的東西自己冒出來的,是周圍寨子的人親手擺進去的傑作。」

  「寨子裡的人?」張海娜腳步猛地頓了半秒,鞋尖碾過一塊帶青苔的碎石,「山里橫屍越多,瘴氣散得越快,疫病傳得越凶,最先遭殃的不就是這些住在山腳下的人?他們沒道理做這種自損的事。」

  

  「正常情況自然是如此。」羅納德從口袋裡摸出皺巴巴的煙盒,抽出一根沒點燃,夾在指尖轉了半圈,「但要是不按時往林子裡餵東西,最先死的,就是寨子裡的人。」

  張海娜的指尖瞬間繃緊,藏在袖口裡的短針滑到了指縫邊緣。她忽然想起前幾日在廢棄實驗室里看到的那三具被蟲子啃得只剩骨架的遺體,玻璃皿里那些還在蠕動的黑色小蟲,瞬間和眼前的話對上了縫。

  「餵什麼?餵蟲子?」她的聲音冷了下來。

  「不然呢?」羅納德終於把煙叼進嘴裡,抬頭望了眼被樹冠遮得嚴嚴實實的天,「這山裡的『蟲潮』每三個月就要醒一次,如果不想讓自己的村落受到影響,那麼就必須拿『食物』去餵養那些蟲子。只要把蟲群控制在林子深處,它們就不會順著山道爬進寨子,不然......那些蟲子一晚上就能把全村人啃得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自然就要犧牲一下外來人了。這是附近寨子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張海娜臉色有些難看,突然她想起今早清點人數時少掉的屍體,後頸的汗毛一下子豎了起來。

  所以........那些屍體也是被拿去餵養那些蟲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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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風裹著濕冷的草木氣往領口裡鑽,腳下的腐葉層越來越厚,踩上去軟得發虛,連之前能勉強辨認的獸道都徹底被藤蔓蓋死了。

  不過這些人卻好像完全不會受這點影響,輕車熟路地跨過那些藤蔓。

  張海娜本來還再繼續走著,突然被張由安拉了一下,「下面不平。」

  聞言,張海娜抬起的腳換了個方向,落到實地之後,笑著道:「謝謝小由安。」

  「前面就是口子了。」前面的帕西轉過頭對著後面的人道。

  ——口子?

  張海娜挑了下眉,視線掃過剩下幾個人的臉,除了她自己,所有人臉上都半分詫異都沒有,連點好奇的神色都找不到。她心裡瞬間透亮——這幫人里,除了她,全是二刷甚至三刷這條線的熟客,根本不存在什麼初入深山的陌生感。

  等真走到帕西說的那道「口子」跟前,張海娜盯著眼前的景象,無聲在心裡嘆了口氣。那是一道半人寬的石縫,像被遠古的巨斧硬生生從山壁上劈出來的裂口,斜斜往山體深處切進去,兩側縫壁上覆滿了滑溜溜的青苔,縫隙邊緣還留著幾道深淺不一的舊蹭痕,一看就被人反覆摸過無數次。





  ——行吧,老外的形容詞果然直白,這叫法倒是簡單粗暴,完全沒毛病。

  幾人沒多廢話,紛紛側過身往石縫裡鑽,動作行雲流水,連抬手扶岩壁的姿勢都透著股熟稔,顯然不是第一次走這段路。石縫窄得離譜,稍不注意就會被兩側岩壁卡到肩胛骨,側著身挪的時候,岩壁上浸出的涼水珠順著衣領往後背滑,涼得人後脊一哆嗦。

  張海娜雖然是第一次來,但是本身身手就不差,身體的柔軟性更是比普通人好的不是一星半點。

  所以完全也沒有受到影響。

  張由安就更不用說了,因為身體嬌小的關係,比在場的人都要方便。

  甚至還很貼心的走在張海娜前面,時不時地跟對方說一下面前的情況。

  走了不到二十米,眼前的視線忽然猛地一敞,幾人同時剎住了腳。

  張海娜借著手上的光柱往前方探出去,並沒有觸碰到任何岩壁,直直墜向深不見底的黑暗裡。

  石縫的盡頭不是什麼山洞,而是——一個被山體藏住的懸崖。

  風從底下往上灌,颳得人耳邊嗡嗡響,手裡的光柱能看見浮塵打著旋往下落,落了十幾秒都沒聽見碰底的聲響。

  張海娜把腳下的一顆碎石踢了下去,碎石嘩啦啦往下滾,但卻半點兒回聲都沒傳上來。

  ——這深度,沒個百八十米根本打不住。

  她抬眼往旁邊掃,不遠處一些僱傭兵已經開始解下登山包往地上放,掏出傘繩、安全扣和岩釘開始固定落點的動作。

  張海娜瞬間反應過來,這底下,就是他們最終目的地了。

  她重新把目光落回深不見底的懸崖邊緣,指尖輕輕敲了敲腰間別著的藥囊,忍不住在心裡吐槽。

  ——咋感覺,她這幾次的冒險,都是往下跳的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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