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娜垂眸看著面前還死死纏著自己的偌大觸手,面露苦色。
——它新陳代謝這麼快的嗎?
就在張海娜覺得他們倆要命喪這湖水的時候,在張由安身後出現了另一道黑色的身影。
張海娜有些疑惑。
——這又是誰?
渾濁的湖水裡看不清面目,只能瞧見那人行動間幾乎沒有激起什麼水花,快得像一尾游魚,又像一道無聲無息的影子,正朝著這邊逼近。
張海娜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鐵鏽味在口中漫開,勉強打起了一點精神,也終於看清了那個身影。
那是一張過分年輕又過分沉靜的臉。那人只是淡淡掃了她一眼,目光里沒有波瀾,卻讓張海娜莫名地安了心。
這次張海娜不再是生無可戀了,整個人都興奮了呀。
——嗚嗚嗚,族長大大,你終於來了!!!!
張起靈沒有半句廢話,反手拔出了背上的黑金古刀。
刀出鞘的那一刻,連幽暗的湖水都仿佛被劈開了一道冷光。方才在張海娜面前不可一世、把她和一群人都逼入絕境的偌大章魚,到了張起靈跟前,卻像是菜板上待切的肉。
只見黑金古刀在水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一根粗壯的觸手便應聲而斷,墨色的血液在水中炸開,像一團迅速瀰漫的霧。
大章魚吃痛,瘋狂地揮舞著剩下的觸手撲咬過去。張起靈身形一側,避開了吸盤的絞纏,手腕翻轉,第二刀乾脆利落地斬落。
趁著大章魚仇恨值被拉走,張由安連忙游到了張海娜身邊,他看著面前纏著的觸手,毫不猶豫舉起手中的匕首,一刀又一刀的砍下那根觸手。
大章魚不是沒有想過去攻擊張由安,但是每動一下,都會被面前人給擋住。
大章魚感受著那根觸手的刺痛,沒辦法只能收回那根觸手。
兩根觸手齊斷,斷口處噴涌的黑血將整片水域染得愈發混沌。
大章魚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面前這個人,它惹不起。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捕食的欲望,大章魚再不敢戀戰,拖著殘缺的軀體倉皇地往湖底深處縮去,轉眼便消失在了黑暗裡。
至於張海娜,早在得救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她咬緊牙關,憑著最後一絲力氣加上張由安一起拼命往岸上游。
可張海娜因為在水裡待了太久,又驚又凍,體力和氧氣都消耗得七七八八,沒游出多遠,手腳便開始不聽使喚,身體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幸虧只是一隻手及時拽住了她的手腕。
是張由安。方才還驚魂未定的少年此刻竟還保有幾分體力,他攬住張海娜的手臂,半帶半拖地將人往水面上送。
「堅持住,快到了。」
破開水面的那一刻,清涼的夜風撲面而來。張海娜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任由張由安把自己拖上對岸,整個人癱在濕冷的草地上,望著漆黑的上方,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活著的感覺,真好。
這時湖面忽然翻起一圈漣漪。
緊接著,一道黑色的身影破水而出,動作乾淨利落,幾乎沒有濺起多少水花。張起靈踏上湖岸,水珠順著他的發梢、衣角不斷滴落,在腳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他站在夜風裡,黑金古刀尚未歸鞘,刀身上殘留的水珠映著月光,寒光未斂。
周身那股殺氣還未散去,冷得像湖底的深潭,連同他身上蒸騰的濕意都帶著一股子迫人的涼意,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張由安幾乎是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
方才那大章魚的兇悍他還歷歷在目,而眼前這人卻能讓那畜生落荒而逃——是敵是友,尚未可知。張由安撐著地面半坐起來,目光警惕地掃了過去,不動聲色地往張海娜身前挪了挪,擺出一副護人的姿態,啞聲開口:「你是.......」
話還沒說完,就被身旁的動作打斷了。
張海娜癱在地上,手腳還是軟的,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可她還是努力抬起了胳膊,有氣無力地朝張起靈揮了揮手,扯出一個虛弱的笑,聲音輕得像風裡的絮:「嗨.......族長,謝啦.......如果不是你我感覺自己都要交代在那了。」
張由安:「.........」
他僵在原地,看看張海娜,又看看那個渾身散發著冷意的男人,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了,不過最後還是收回了剛剛警惕的動作,移到了張海娜旁邊。
而張起靈走上前只是垂眸看了張海娜一眼,眼底的情緒淡淡的,辨不出喜怒。他反手歸刀入鞘,金屬輕響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能走嗎?」他問。
聞言,張海娜毫不猶豫地搖手,「不行不行,我得休息個幾分鐘。」
說完,連伸手的力氣也沒了,手垂放在地上,躺在地上調整著呼吸。
張起靈看著張海娜的樣子,也沒有說什麼,而是走到一邊,沉默的站著,也沒有催促。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邊有族長守著的原因,張海娜只感覺現在安全感爆棚,完全不需要擔心自己的生命安全了。
甚至因為看久了上方,再加上在水裡待了這麼長時間,眼睛有點累了,都開始閉了起來。
張起靈斜看了她一眼,如果不是聽到對方還在平復呼吸的話,張起靈覺得自己的腿應該會很癢。
收回視線,張起靈目光重新落在那已經平靜湖面上,眼底閃過一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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