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娜回到客棧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
她剛跨進院子,就看見已經收拾好行李的眾人,張海寧抱臂站在旁邊跟張海琪說著什麼,張海蝦蹲著檢查繩結,張千軍萬馬坐在門檻上啃包子,張海鹽........張海鹽正踩著他的行李箱做伸展運動?
一行人齊刷刷地轉頭看向她。
那眼神,出奇地一致——「你還知道回來」。
張海娜腳步一頓。
——壞了。
說好早去早回,這都快下午了。而且她出門前那句「打聽打聽就回」,現在聽起來簡直像是上刑場前的遺言。
她咳嗽一聲,臉上迅速堆起笑容,一邊往裡走一邊掏兜:「哎呀,回來了回來了,讓大家久等了哈——」
沒人接話。
氣氛有些尷尬。
張海娜眼珠一轉,從懷裡摸出那個布包,解開,數了數,然後一咬牙——
給每個人都塞了兩塊大洋。
「路費!大家辛苦!我請客!」
大洋沉甸甸的,躺在手心裡泛著溫潤的光。張千軍萬馬眼睛一亮,包子都不啃了;張海琪掂了掂,笑出了聲;張海蝦無奈地搖搖頭,卻也收下了。
張海寧面無表情地看著掌心那兩塊大洋,看了兩秒,手腕一翻——直接拋給了旁邊的張由安。
張由安慌忙接住,茫然地抬頭:「師祖?」
因為考慮到張海蝦他們要叫叔叔的原因,張由安詢問過張海娜之後,直接給張海寧換了一個稱呼。
「拿著。」張海寧淡淡道,「零花錢。」
張由安手上的兩塊大洋,看看張海寧,又看看自己另外一隻手上的兩塊大洋,最後小心地把它們收進了貼身的小口袋裡,收得嚴嚴實實。
張海鹽湊過來一看,布包里還躺著幾根黃澄澄的金條,眼睛瞬間直了。
「等等等等——」他一把攔住張海娜,「大洋就大洋,怎麼還有金條?!你哪來的?!我能換嗎?我想要金條!」
張海娜把布包一裹,揣回懷裡,動作行雲流水。
「做夢。」
張海鹽,「見者有份!大洋是分,金條也是分!」
「大洋是誤工費,」張海娜面無表情,「金條是精神損失費。」
「什麼精神損失費?」
「我被綁架的精神損失費。」
「........我去救你的時候,其實精神也受到了傷害。」
「呵呵。」張海娜聽到這裡直接冷笑出聲,「是啊,你去救我了。結果我呢?」
張海鹽:「.........」
他張了張嘴,發現居然無法反駁,只能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張海娜轉過身背對著張海鹽,重新拿了兩塊大洋,準備給下個人的時候,愣了一下。
——族長呢?
她環視了一圈院子。張海寧、張海琪、張海蝦、張千軍萬馬、張海鹽,再加上她和張由安,人都在。
唯獨缺了那個最沉默、最沒存在感、又最有存在感,並且永遠走在最前面的人。
「族長呢?」她問了出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走了。」作為唯一見證人的張海寧答得平靜,「早上你們還沒起的時候,人就下山了。」
張海娜:「.......啊?」
「事情辦完了,他就先回去了。」張海琪補充道,「族長的行蹤,向來不跟人報備的。你懂的。」
張海娜懂了。
張起靈的位置太特殊了——他是族長,也是守門人,而且就算在以前的時候也沒有人知道族長的信息。
就算聽到信息趕過去之後,人又會不見了蹤影。完全可以說來的悄無聲息,走的時候,也是悄無聲息呢。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上,沒給出去的兩塊大洋。
——沒能好好道個別。
——有點遺憾。
張海娜在心裡嘆了口氣,但也只是一瞬。
畢竟她本來就知道,族長是不可能會跟他們回檔案館的。
她搖了搖頭,把這點遺憾壓了下去。
這次沒有好好道別,那下次再見時在跟族長好好打聲招呼吧。
話說,這次的見面,好像不管是相見還是離別都有些倉促呢。
——下次再好好見面吧。
現在的張海娜還抱著美好的幻想,但下次的見面卻跟她想像的完全不一樣,甚至有些悲慘沉重。
當然,這是後話了,現在的她,怎麼會知道未來呢。
「行吧。」張海娜把布包放在了自己的背包中,背了起來,「那咱們也出發?」
張海琪站直了身,「人齊了,那就走吧。」
一行人背著行李,走出了客棧。
張由安一直安安靜靜地牽著她的衣角,仰起頭問:「師父,我們去哪兒?」
「廈城。」張海娜蹲下來,揉了揉他的頭髮,「檔案館在那兒。那裡會有你的房間,你的書,你的床,還有——」
她頓了頓,從口袋裡摸出早上買的那包糖,撕開一個,塞進他手裡。
「還有這個。」
——以前沒有的,未來你都會有。
張由安捧著糖,看著上面傻乎乎的笑臉,又看看張海娜,忽然小聲問:「廈城.......遠嗎?」
「遠。」張海娜牽起他的手,「但是沒關係,師父在呢。」
張由安用力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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