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保持了清醒,但身上的香味得不到抑制。
陸嬋音懶得再強求,畢竟對她來說,能活著就好。
因著她身懷異香的緣故,不能在人前舉辦婚宴,只能待在受到屏蔽法術保護的楓葉居,和商燼塵拜過天地。
覺得她這樣受委屈了,商燼塵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說了一大堆話,保證自己婚後一定會對她好,她就算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會去給她摘。
陸嬋音打斷他的話,跟他說了系統的事情。
她道:「我一開始接近你的動機並不單純,但是現在,我真的很喜歡你,所以不想欺騙你。」
想過他會生氣。
想過他會失望。
但是沒有想到,他聽完竟然一陣狂喜,感動得再次眼淚嘩嘩地往外冒。
「所以……」他吸吸鼻子:「明明有那麼多人,但是你一眼就選中了我?」
陸嬋音點點頭。
她為什麼會選擇商燼塵呢?
因為她看過對方的生平,從小就遭受不公平對待,哪怕他很努力想要證明自己,卻從來沒有人願意多看他一眼。
他就像是一株從泥潭裡生出來的花,拼命舒展開花瓣,以為自己出淤泥而不染,但根系駐紮在泥土中,永遠無法逃脫。
陸嬋音抓住商燼塵的手,輕聲對他說道:「不要做什麼終極大反派了,商燼塵,去當天邊高懸的明月吧,讓所有人仰望你,敬畏你。」
……
之後的日子,兩人相互陪伴依偎,過得很快。
商燼塵還是喜歡到處找人約架,偶爾也會出去做善事剿滅邪教,往派里撿了不少人,其中也包括奉陽。
因著陸嬋音是普通人類,她這具身體最多只能活一百年,由於爐鼎體質的緣故,容貌倒是一直維持在十八歲。
百年時間彈指而過,與系統約定的時限到達,她完成了攻略任務,可以回家了。
系統順便提了一嘴,書中的人飛升後便能前往現實世界,而商燼塵目前的修為在大乘,距離飛升只差最後一步。
於是陸嬋音選擇留下來,等著跟他一起離開這裡。
不過這具身體的壽命已經到了盡頭,需要商燼塵用靈力幫她續命,本就孱弱的身體更甚,漸漸連床都下不了,只能氣息微弱地躺在床上。
商燼塵讓她先離開。
可她很擔心,因為原劇情里商燼塵就是在飛升的時候出了差錯,從而墮入魔道。
她怕自己回家後,再也等不到對方。
所以她固執地選擇留下,與他共同進退。
隔壁山頭的御獸宗掌門養了三百年的愛寵意外身亡,悲傷過度之下,他決定解散門派,回到與愛寵相遇的地方。
或許是被商燼塵毆打出了感情,他在臨走之前,拿出珍藏的九命草。
有了這草,陸嬋音的身體好了不少,終於能下床了,能跑能跳能走路,又恢復到了之前的狀態。
凌霄派的規模愈發壯大,白日裡,商燼塵是人前冷漠端莊的掌門。到了夜晚,他是陸嬋音面前委屈巴巴的哭包。
歲月如梭。
聽聞玄寂尊者仙逝了。
有小道消息稱,他是被魏重越活生生氣死的。
商燼塵猶豫了很久,終究是去看了一眼。
曾經乾淨整潔的小屋,如今院中滿是落葉與碎石,房屋破爛不堪,看起來淒涼蕭瑟。
他看見了蹲在院子裡哭的魏重越。
哭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眼淚全都糊在臉上,就跟死了親爹似的。
魏重越看到他,仿佛看到救命到處一般,飛快地跑過來牽住他的手:「師兄,師父不是被我氣死的,他們是在污衊我。我沒有地方可去了,你能收留我麼?」
商燼塵甩開他的手。
他鍥而不捨地撲倒在商燼塵的面前,越哭越起勁:「當初是我對不起你,我承認自己品行有問題,也承認自己從小到大一直在嫉妒你。但我已經改了,你就原諒我吧。」
不經意間,他露出腰上系的那個錦囊。
那是在拜師時,玄寂尊者親手給他系上的,商燼塵同樣有一個。
看著熟悉的錦囊,商燼塵陷入了回憶之中,最終還是將魏重越帶了回去,並告訴他,自己只會收留他半個月,在這半個月之內他得自己找個去處。
魏重越欣然同意,但來到凌霄派後,他卻壓根沒有考慮過什麼後路,而是整日在派里瞎逛。
趁商燼塵不在,他擅自闖入了禁地,沿著小路一直走,來到被結界包圍的楓葉居。
他覺得裡面一定有什麼好東西,才會用結界保護起來。
於是他施法破掉結界,那一剎,異香竄入他的鼻尖,他與從屋內出來的陸嬋音四目相對。
魏重越的瞳孔顫了顫,想起自己久久停滯不前的修為,忽地勾起嘴角。
就在他要有所行動時,結界重新包圍楓葉居,而他被人一腳踹飛,足足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臉被擦破,往外滲出殷紅血跡。
魏重越絲毫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問題,可憐兮兮地抬頭望向來人:「師兄,你偷偷藏著那樣的好東西,為什麼不能與我分享?」
「她是人,不是物品。」商燼塵用劍直指他的咽喉,厭惡道:「你有多遠滾多遠,這輩子都別再讓我看見你。」
「爐鼎怎麼能算作是人?」魏重越迎上劍尖,眼底閃爍著炙熱的光芒:「你把她讓給我,我願意拿福環秘……」
話音未落,商燼塵提劍就刺向他的肩膀。
感受到疼痛,魏重越怔怔地瞪大了眼,似乎沒有想到對方竟真的不顧及往日情分對他動手。
「商燼塵,你會後悔的!」魏重越氣到面容扭曲,放完狠話後生怕又挨一頓捅,急忙捂著傷口落荒而逃。
望著對方的背影,商燼塵只覺得可悲。
玄寂尊者傾其一生,結果就教出這麼個玩意兒。
他來到結界當中,把陸嬋音摟進懷裡左看右看:「他沒嚇到你吧?有沒有事?」
「沒,」陸嬋音搖搖頭,「我哪有那麼嬌氣。」
見她完好無損,商燼塵終是把頭埋進她的懷裡,情緒不高地說道:「我得努努力了,早日飛升離開這個鬼地方,和姐姐去另一片天地看看。」
他說到做到。
晉入大乘期後,短短三十年就領會了飛升之道。
這天他高高興興地從外面回楓葉居,一把抱住陸嬋音:「姐姐我能飛升了,我們可以一起離開這裡了!」
陸嬋音也抱抱他,激動之餘又怕他在飛升時出事,便打算提醒他一些注意事項。
可話還沒有出口,胃裡忽然一陣翻江倒海,她蹲下去,捂著嘴乾嘔起來。
她傻了。
商燼塵也傻了。
一個蹲著一個站著,怔愣許久,兩人同時望向對方,異口同聲道:「不會是有了吧?」
事實證明沒有猜錯。
陸嬋音的確懷孕了。
按理來說,天生爐鼎是很難懷上孩子的。
趁商燼塵不在,陸嬋音問系統,能不能把孩子一塊帶走,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當然帶不走咯,你拯救了商燼塵,那這本書就沒有終極大反派了。可完整的劇情沒有反派怎麼能進行得下去?就讓你們的孩子承擔他爹原本的命運吧。】
聞言,陸嬋音如遭雷擊。
【你不用難過,這個孩子只是一團數據,藉由你的肚子生出來而已。你如果不忍心看到他將來成為反派,也可以選擇現在就脫離書中世界,讓他胎死腹中。】
陸嬋音摸了摸肚子。
陸嬋音堅定地抬頭:「我要為他留下來,他是我的孩子,不是一串冷冰冰的數據。」
她想,既然自己能拯救商燼塵,那就同樣可以挽救這個孩子的命運。
接下來一段時間,陸嬋音安心養胎,商燼塵每次看著她,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終於在他第十次露出這種表情來的時候,陸嬋音忍不住出聲詢問道:「你是不是想放棄這個孩子?」
商燼塵搖搖頭:「我只是……害怕自己承擔不起父親這個的身份。」
他的童年並不幸福。
也沒有得到過完整的父愛。
因此,他的腦子裡完全是懵的,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得知他的顧慮後,陸嬋音抱住他,安撫道:「沒事,我們一定會把他養得很好。」
如她所言。
在商清時出生後,商燼塵忙前忙後地照顧,他雖然沒有得到過父愛,但他把自己的愛全都傾注給了這個孩子。
一家三口格外溫馨。
但陸嬋音隱隱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這個孩子實在是漂亮得有些過頭了,按理來說新生兒差不多都是皺皺巴巴的,但商清時從出生就白嫩討喜,隨著一天天的長大,眉眼愈髮漂亮。
睫毛很長,眼睛很大,瞧著就像是精緻的瓷娃娃。
陸嬋音身懷異香,會影響到周圍的人。
商清時早該和她分開住,但因為他開智比旁人遲緩,別的孩子一歲就會走路,他兩歲還在滿地亂爬,因此仍然留在陸嬋音身邊。
瞧著他在地上打滾,靜寂了許久的系統忽然出聲。
【咦?天命男主系統檢測到商燼塵擺脫反派的宿命,已經將劇情漏洞修補完成,找出了新的終極大反派人選。】
陸嬋音緊張道:「是誰?是我的孩子嗎?」
【不知道,我的權限是低於天命男主系統的,得過一段時間才能解鎖相關信息。】
系統說完,便再次消失不見了。
它所說的過一段時間,讓陸嬋音等了整整三年。
五歲的商清時早已從陸嬋音的住處搬了出去,獨自居住在長生殿。
陸嬋音不能離開楓葉居,只能通過水鏡查看對方的狀況。
然後就發現這個孩子越長越不對勁,總是躲在暗處,陰惻惻地望著別人。
明明商燼塵對這個孩子有求必應,要什麼給什麼,但他始終不滿足,對身邊的所有人都飽含惡意。
這明顯不對。
陸嬋音很擔憂,但因為爐鼎體質,她什麼也做不了。
這時系統給她帶來了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終極大反派的新人選不是商清時,而是另外一個人。
壞消息是,商清時之所以沒被選中,是因為他遺傳了陸嬋音的爐鼎體質。而成為終極大反派最重要的一項,就是絕對強大的武力值。他不滿足條件,充其量只能做個炮灰反派。
陸嬋音愣住。
系統接著說道。
【還有更壞的消息,天命男主系統檢測到了問題所在,怕劇情再度發生變故,所以給你們的孩子施加了天生惡魂的設定。】
陸嬋音許久沒有說話,整個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系統勸誡。
【你別管他了,天生惡魂加爐鼎體質,就算是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他。而且你這具身體也快撐不下去了,還是儘早回到現實世界去過好日子吧,就當自己生了一塊叉燒。】
它語氣輕鬆,陸嬋音一顆心卻跌到谷底。
這時商燼塵推門進來,神色凝重,不知聽見了多少。
知道他能聽見系統與人之間的對話,陸嬋音並不意外。她茫然地抬起頭,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乾一般:「怎麼辦?」
她其實還想問一句,真的要拋棄商清時嗎?
但她問不出口。
商燼塵抱住她,良久,很認真地說道:「我從來不信命,我不信自己教不好那個孩子。」
說罷,又直接問系統:「新的人選叫什麼?我想見見他,看看有沒有辦法拯救他。畢竟他是因為我,才被迫淪為反派的。」
【劇情已經被封鎖了,我只知道對方姓謝,兩百年後出生。】
系統頓了頓,接著說道。
【你們救不完的,只要天命男主系統還在,這世上就會有源源不斷的人成為終極大反派。唯一的辦法是得到男主的信任,讓他來改變這一切。這本書因他而存在,他是唯一能夠壓制天命男主系統的人。】
商燼塵問:「那男主現在在什麼地方?」
【他也沒有出生,但或許你可以去恆嶼島救他娘,讓他欠你一個人情。原劇情中,這一年他娘會因為貪玩偷跑出去,路上遭受魔種襲擊,從此落下殘疾,不良於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