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壽先是像被雷劈了一樣僵著，隨後猛地撲到那堆靈石山上，抓起一塊中品靈石就要往兜里塞，被聞人歸一巴掌拍在手背上才清醒過來。
「疼！是真的！」李長壽捂著手，眼裡冒著綠光，「咱們這是把哪家大宗門的祖墳給刨了嗎？這可是極品星紋鐵啊！這可是三千年的紫金藤啊！老天爺，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聞人歸也不淡定了，他顫巍巍地指著那堆東西，聲音都在發抖：「司……司長老，你……你們這是……把哪個大宗門的寶庫給洗劫了？」
這話問得李長壽一個激靈，他下意識地左右張望，生怕下一秒就有大批仇家殺上門來。
司渺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臉的雲淡風輕：「什麼話？這都是大自然的饋贈，是有緣人的施捨。不信你問小沈。」
兩雙老眼瞬間齊刷刷地看向沈淵。
在他們印象里，沈淵這孩子老實，從來不說謊。
沈淵回想起這幾日的經歷：把黑煞宗扒得只剩褲衩、把聽瀾閣忽悠得感激涕零、把幻月狐薅禿了尾巴、把隕仙池連地磚都撬走……
他沉默了一下，面無表情地開口：「小師叔說得對。這些都是……別人因為各種原因不想要了，或者暫時保管不了的，我們便幫忙回收了。」
他指了指那堆靈石：「這是幾位好心道友為了感謝師叔的『指點』，硬塞給我們的。」
又指了指那堆材料：「這是我們在路上撿漏的，當時周圍都沒人要。」
最後總結：「過程很友好，大家很友善。」
李長壽聽得一愣一愣的，狐疑地看向司渺：「真的？」
「比真金還真。」司渺很是坦然，「咱們無道宗向來以德服人。」
李長壽雖然覺得哪裡不對，但這並不妨礙他把那一堆靈石死死護在懷裡。
「對了。」司渺像是才想起來似的，一把將一直乖巧站在後面的明見燭拉到身前，「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我給咱們宗門拐……咳，引進的新弟子，明見燭。」
明見燭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大禮：「弟子明見燭，見過宗主，見過聞人長老。」
聞人歸愣了一下，隨即大喜過望。
「好，好孩子！」他看著明見燭那雖然狼狽卻難掩清麗的面容，尤其是那身雖然破損卻依舊能看出料子極好的衣裳，心裡更是滿意，「咱們宗門這就又多了個人氣兒！快起來！」
他之前還擔心司渺說要找弟子的事是隨口一說，畢竟無道宗這條件，稍微有點腦子的都不願意來。
沒想到她不僅帶回來了，還是個看著就聰明的。
「這孩子資質如何？」李長壽湊過來打量。
「也沒什麼特別的。」司渺輕描淡寫地說道，「也就天品水靈根，哦對了，我路上閒著沒事，順手幫她把那雙『淨琉璃瞳』給激活了。」
哐當。
李長壽剛撿起來的龜殼又掉了。
聞人歸腳下一滑，差點給新弟子跪下。
「淨……淨琉璃瞳？！」聞人歸的聲音拔高了八度，破了音，「上古三大瞳術之一的那個淨琉璃瞳？！」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又看了看一臉「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司渺，感覺自己的三觀正在重塑。
那種傳說中的體質，是能「順手」激活的嗎？！
光有一個天品水靈根已是萬里挑一了！
「只是剛覺醒，還不穩定。」明見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雙眼微微一閉一睜，瞳孔瞬間化作琉璃般的透明色，隱隱有流光轉動。
被那雙眼睛注視著，李長壽和聞人歸只覺得渾身一涼，仿佛所有的秘密都被看穿了。
「好……好啊！」聞人歸激動得搓手，那副愁苦相瞬間一掃而空，「丫頭，快，讓師叔看看，這一路受苦了吧？」
就在這其樂融融的時刻。
「嗡——」
一道不合時宜的劍鳴聲驟然響起。
沈淵背後的巨闕劍劇烈震顫，緊接著，一道白光沖天而起，化作一個虛幻的人影懸浮在半空。
劍靈環視四周。
破敗的山門，漏風的大殿，雜草叢生的廣場，還有兩個穿著打補丁道袍的老頭。
一陣秋風吹過，捲起幾片枯葉，顯得格外蕭瑟。
劍靈那張孤傲冷峻的臉，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
「這就是你們說的……」劍靈指著那個甚至缺了一角的屋檐，聲音都在發顫，「隱世大宗？」
劍靈感覺自己純潔的劍心受到了極大的欺騙和侮辱。
他堂堂上古劍尊的一縷分魂，竟然被忽悠到了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
聞人歸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大劍意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握住了掃帚，警惕地護在李長壽身前：「何方妖孽？！司長老，這是……」
「淡定，這是我給小沈收的劍靈。」
司渺擺擺手，一臉從容地走到暴躁的劍靈面前。
「膚淺。」司渺看著劍靈，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太膚淺了。」
劍靈被她這態度搞懵了：「本座膚淺？你看看這破爛……」
「你懂什麼叫『大隱隱於市』嗎？」司渺負手而立，四十五度角望天，聲音變得縹緲而深邃，「真正的強者，從不屑於用金碧輝煌的外物來裝飾自己。金窩銀窩，那是給俗人住的。」
她指了指那漏風的大殿：「你看那缺角，那是為了讓月光更好地灑進來，吸收天地精華，名為『邀月台』。」
又指了指地上的雜草：「你看這草，那是為了保持自然的原生態，感悟生命枯榮的真諦，名為『悟道叢』。」
「我們無道宗，修的是心，是天地自然，是返璞歸真！」司渺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劍靈，「你們年代那種暴發戶一樣的裝修風格，早就過時了！現在的修仙界頂流，就是這種『簡約廢墟風』。」
劍靈愣住了。
他沉睡了三千年，確實不知道外面的世道變成了什麼樣。
難道……真的是他落伍了？
「可是……」劍靈有些遲疑，「這靈氣也太稀薄了……」
「那是為了磨礪心性！」司渺斬釘截鐵，「在靈氣濃郁的地方修煉算什麼本事？在貧瘠之地修出大道，那才是真牛逼！我們這叫『極限生存流』修煉法，一般人想來還沒門路呢！」
劍靈看著司渺那張正氣凜然的臉，又看看旁邊一臉淡定的沈淵，內心的防線開始動搖。
「她此話……當真？」劍靈決定換個人問。
聞人歸和李長壽對視一眼。
李長壽反應極快，立馬挺直腰板，擺出一副仙風道骨的架勢，捋著鬍子點頭：「然也。老夫修行數百年，早已視金錢如糞土。這房子，老夫早就能修，就是不修！就是為了磨練這一顆向道之心！」
聞人歸嘴角抽搐，但也只能硬著頭皮配合：「正是。這位……劍靈前輩，既來之則安之，這裡雖然看著簡陋，但……地氣好，養人。」
劍靈被這三人的一唱一和徹底整不會了。
他雖然覺得哪裡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哼，本座暫且信你們一次。」劍靈為了掩飾尷尬，冷哼一聲，化作白光鑽回了沈淵的劍里，「那本座便姑且再觀察幾日。若你敢騙本座……」
「放心，包滿意的。」司渺笑眯眯地打斷他。
危機解除。
忽悠完劍靈，司渺這才拋出了真正的重磅炸彈。
她從儲物袋裡掏出那塊水波紋的令牌，隨手拋給聞人歸。
「這是聽瀾閣的內門貴賓令。」
聞人歸手忙腳亂地接住，一看清上面的紋路，差點把舌頭咬掉：「聽聽聽……聽瀾閣？！」
「我已經跟他們那個叫賀蘭舟的真傳弟子搭上線了。」司渺輕描淡寫地說道，「以後咱們宗門產出的所有靈草、丹藥、材料，他們照單全收，價格公道，還能打八折買他們的東西。」
「也就是說，」司渺指了指那一堆小山，「從今天起，咱們再也不用擔心銷路，也不用怕被中間商賺差價了。那三萬靈石的地皮稅，也就是賣點東西的事。」
這句話的殺傷力，比剛才那一堆寶物加起來都要大。
聞人歸捧著令牌，整個人都在顫抖。
他這輩子最大的心病，就是宗門的窮。
為了那幾塊靈石，他省吃儉用，受盡白眼，甚至想過去賣血。
如今，這個問題，竟然就這麼輕飄飄地解決了？
「嗚哇——！！！」
一聲驚天動地的嚎哭聲響起。
聞人歸猛地抱住旁邊那根掉漆的紅柱子，哭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鼻涕一把淚一把。
「祖師爺啊！您終於顯靈了啊！咱們無道宗有救了啊！嗚嗚嗚……我不用去要飯了啊……」
李長壽雖然沒哭，但他收起了那副鹹魚的姿態，深深地看著司渺，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
這個女人，或許真的能改變無道宗的命。
「行了，別嚎了。」司渺揉了揉太陽穴，肚子適時地發出「咕嚕」一聲巨響，「這一路奔波，我都要餓死了。聞人長老，能先開飯嗎？」
她反手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大塊處理好的四階烈火豬肉，那是在秘境新殺的，肉質極佳。
「砰」的一聲，幾百斤的豬肉砸在聞人歸腳邊。
聞人歸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看著那塊色澤紅潤、靈氣逼人的豬肉，職業病瞬間發作。
「哎喲！這麼好的肉怎麼能扔地上！」他立刻擦乾眼淚，從地上彈起來，也不哭了，瞬間切換到了「宗門老媽子」的模式。
「這可是四階妖獸肉！大補啊！得用靈火慢燉，配上後山的紫筍，那味道才叫一絕！」
聞人歸一邊念叨，一邊招呼李長壽：「師兄！別愣著了！快來搭把手！先把這堆東西分類入庫！財不露白懂不懂？趕緊藏起來！」
「還有淵兒，快帶你師妹去選個住處！西邊的屋子我前幾天剛補好屋頂，乾淨著呢！」
看著忙得團團轉的兩個老頭，和已經開始幫忙搬東西的沈淵、明見燭，司渺伸了個懶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