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短暫的休息時間結束,九聲鐘鳴再次響徹雲霄,宣告著這場大典的魁首之戰,即將開始!
廣場上的氣氛在這一刻被推向了真正的頂峰。
無數修士伸長了脖子,連呼吸都放輕了。
高台之上,古河緩緩起身。
他目光如炬,掃過台下每一個進入最後一輪的丹師,聲音洪亮如鍾,傳遍四野。
「第三輪,亦是決勝局,煉丹。」
古河大袖一揮,十餘個古樸的丹方捲軸憑空浮現,落於眾人案前。
「此丹名為——九轉還陽丹。」
這幾個字一出,懂行的丹師臉色都變了。
九轉還陽丹,地階上品。
雖名為「還陽」,實則是用來吊命的猛藥,需用九種屬性相衝的烈性靈草,經過九次提純、九次融合,稍有差池,便是爐毀人亡。
尋常五品丹師,便是給足材料,十爐里也未必能成一爐。
古河這一手,是要在雞蛋裡挑骨頭,逼出這些年輕人的極限。
葉辰站在石台前,看著那個名字,心臟猛地撞擊了一下胸腔。
若是旁人或許會慌,但他只覺得這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
這「九轉還陽丹」,正是那本殘卷上記載的最後一味丹方,也是篇幅最長、註解最詳盡的一篇。
「天助我也。」
腦海中,玄老的聲音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那殘卷上的煉製手法乃是上古『霸火流』,雖然行險,但成丹極快,且色澤艷麗。小子,照著做,別有絲毫猶豫。今日這魁首,非你莫屬。」
葉辰微微頷首,那種掌控全局的快感讓他指尖都在輕微顫抖。
他瞥了一眼遠處的秦子昂,見對方正盯著丹方發愣,心中那股優越感更甚。
相比於葉辰的狂喜,秦子昂確實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不會,而是因為太熟了。
在藥王谷,他爹曾逼著他煉過這玩意兒。
那時候炸爐炸得他滿臉黑灰,連著做噩夢都是那股子焦糊味。
「穩。」
秦子昂腦子裡突然蹦出那個字。
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觀禮席。
司渺正百無聊賴地剝橘子,藥不然依然在用鼻孔看天。
秦子昂吐出一口濁氣,甚至有些想笑。
行吧,那就穩著來。
「丹比開始!」
隨著一聲銅鑼響,場上氣氛驟變。
葉辰動了。
他衣袖鼓盪,紫陽丹火呼嘯而出,赤紅的火焰瞬間裹住了整座丹爐。
那些珍貴的靈草被他抓起,甚至沒做太細緻的處理,便一股腦地投入爐中。
「轟!」
火焰升騰起三尺高,映紅了半邊天。
場下觀眾發出一陣驚呼。
「好霸道的控火術!這是要強行煉化?」
「太狂了吧?九轉還陽丹這般煉法,就不怕炸爐?」
葉辰充耳不聞。
此丹藥性暴烈,唯有以暴制暴,用最強的紫陽丹火在藥性衝突前將其強行融合,方能鎖住藥力。
葉辰這一手實在太漂亮,太抓人眼球。
火光映照著他的臉,那副專注而狂傲的神情,確實有了幾分丹道宗師的雛形。
那副從容駕馭暴烈火焰的姿態,確實極具視覺衝擊力,看得不少年輕女修目眩神迷。
反觀秦子昂。
簡直就是葉辰的反面。
他的火不大,甚至可以說是溫吞。
那口紫金八卦爐在文火的烘烤下,連點聲響都沒有。
他拿著小稱,精準地稱量著每一株藥材的分量,多一分不行,少一厘也不干。
沒有炫酷的火焰,沒有滿天亂飛的藥草。
他就那麼老老實實地守著爐子,時不時往裡面添一塊炭,或者用蒲扇扇兩下風。
「這藥王谷的少爺是在過家家嗎?」有人嗤笑,「照他這速度,等葉辰丹都涼了,他藥還沒化開呢。」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這種高強度的煉製,對神識的消耗極為恐怖。
「砰!」
左側傳來一聲巨響。
火靈宗的柳長牧灰頭土臉地從煙霧裡鑽出來,滿臉黑灰,頭髮被燎去了一半。他太想追趕葉辰的速度,火候稍微激進了一分,那九種相衝的藥力直接把他那口上好的丹爐掀了個底朝天。
緊接著,顧炎那邊也出了岔子。
他雖沒炸爐,但最後一手融合時手抖了一下,一股焦糊味飄出,那是廢丹的味道。顧炎臉色慘白,頹然坐地。
一個接一個。
石台上的身影越來越少,到最後,偌大的廣場中央,只剩下兩處還在升騰著丹火。
一處烈火烹油,聲勢浩大;一處細水長流,波瀾不驚。
葉辰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但他顧不得擦。
丹爐內的藥液已經融合了八次,還差最後一次。他抽空掃了一眼遠處的秦子昂,見對方還在慢吞吞地溫養藥液,眼底划過一絲輕蔑。
太慢了。
這種龜速,就算煉成了,也不過是下品。
這種平庸之輩,也配與他在同一個舞台上競爭?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葉辰丹爐內的藥液在進行第九轉時,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那股被他強行壓制了一路的狂暴藥性,終於在即將成丹的臨界點爆發了反噬。
「嗡——」
丹爐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紫火瘋狂搖曳,似乎隨時都要失控。
該死!
葉辰臉色驟變。
殘卷上只說了這種霸道手法能速成,卻沒說最後這一關如此兇險!
那股反噬之力如同脫韁野馬,在他經脈里橫衝直撞。
「壓住它!」玄老在他腦海中暴喝,「用本源丹火硬壓!別管藥性了,先把丹成型!」
葉辰一咬牙,不再顧忌是否會損傷藥力,體內靈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給我凝!
轟!
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以他為中心蕩開。
丹爐的震顫被硬生生按了下去,爐蓋落穩,一股濃郁到有些刺鼻的藥香噴涌而出。
成了!
葉辰大口喘著粗氣,渾身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但臉上卻掛著勝利者的狂笑。
雖然過程驚險,但他贏了!
幾乎就在他壓下反噬的同一刻。
那個一直沒有存在感的角落裡,傳來了一聲清越的鳴響。
嗡——
不是爆炸,也不是雷鳴。
那聲音像是風穿過竹林,又像是泉水擊打玉石。
秦子昂那口沉寂了許久的紫金八卦爐,此刻輕輕震顫著,爐蓋上的八卦符文依次亮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也沒有刺鼻的香氣。
只有一股淡淡的、溫潤的味道,悄無聲息地散開。
那味道並不霸道,卻在瞬間蓋過了葉辰那邊的濃香,讓人聞之,只覺心頭燥熱盡去,神台清明。
秦子昂收了火,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汗透重衣。
但他沒癱下,而是極其規矩地整理了一下衣冠,這才對著丹爐行了一禮。
「當——」
終場的鐘聲落下。
古河門主與幾位執法長老飛身下台,快步走到場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葉辰的丹爐上。
剛才那一番動靜,再加上那股濃郁的藥香,傻子都知道這丹藥品質不凡。
「開爐!」古河沉聲道。
葉辰上前一步,掌心一拍爐蓋。
三顆赤紅色的丹藥飛射而出,被他穩穩接入玉盤。
丹藥通體赤紅,表面甚至還纏繞著一絲未散的火氣,賣相極佳。
「好丹!」一位長老贊道,「色澤如血,火氣內斂,這九轉還陽丹的藥力被激發到了極致!雖然最後稍有波折,但這成丹品質,足以列入上品!」
場下一片叫好聲。葉辰挺直腰杆,臉上帶著勝利者的矜持。
古河點了點頭,目光轉向秦子昂。
「秦少主,開爐吧。」
秦子昂沒玩什麼花活,老老實實地揭開爐蓋。
沒有霞光萬道,也沒有丹氣沖天。
爐底靜靜地躺著三顆丹藥。
但這三顆丹藥,卻讓原本準備點評兩句的古河,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那丹藥不是常見的赤紅色,而是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琥珀色。
表面沒有一絲火氣,光滑圓潤,若是仔細看,甚至能在那丹藥內部,看到仿佛雲霧般的紋路在緩緩流轉。
「這……」
那位剛才還在誇讚葉辰的長老,此時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他快步上前,甚至顧不得禮儀,伸手捻起一顆,放在眼前細看。
這一看,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怎麼可能……」長老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種見到鬼的驚悚。
葉辰心頭一跳,那種不祥的預感再次襲來。
他不服氣地看過去:「長老,這丹藥色澤寡淡,藥香不顯,莫非是火候不夠?」
「火候不夠?」
古河突然回頭,眼神複雜地看了葉辰一眼。
他從長老手中接過那顆琥珀色的丹藥,舉過頭頂,對著日光。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看到了。
在陽光的穿透下,那顆看似普通的丹藥竟折射出九道光暈,層層疊疊,如夢似幻。
「這不是火候不夠。丹生雲紋,九轉無痕。」古河的聲音有些發乾,帶著一絲顫抖,「這是……火候到了極致,返璞歸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