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渺回頭，故作驚訝：「哦？你？」
公輸鐵也轉過頭，這次是真的懷疑：「小子，你那點三腳貓的功夫，還想去探梧桐苑？別還沒進門就被那隻鳥抓去餵蟲子了。」
木逢春沒反駁，只是靦腆地笑了笑。
「請二位前輩退後幾步。」
司渺和公輸鐵依言後退。
木逢春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他並沒有調動靈力，甚至連丹田都沒有波動。
但他整個人突然變得很「靜」。
那種靜，不是沒有聲音，而是仿佛融入了這片天地，成了這亂葬崗的一部分。
下一刻，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木逢春腳邊那片焦黑、充滿死氣的土地上，幾株原本枯萎的野草，突然像是喝飽了瓊漿玉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返青、抽芽。
一朵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在這陰森的亂葬崗中，顫巍巍地綻放。
緊接著，細微的嗡鳴聲響起。
幾隻路過的夜蛾，甚至還有兩隻不知從哪飛來的螢火蟲，像是聽到了某種無聲的召喚，紛紛從黑暗中爬出來。
它們沒有攻擊木逢春，而是溫順地停在他的指尖、肩頭，甚至那朵剛開的小花上。
它們的觸角在顫動，像是在交流，又像是在聆聽。
木逢春睜開眼，那雙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竟然泛著淡淡的綠意，深邃得像是一片森林。
「天地萬物，皆有靈性。」
木逢春的聲音很輕，怕驚擾了這些小生靈，「草木有根，連通地下水脈，蟲豸有翅，可飛越高牆。只要是有生命的地方，就是我的眼睛和耳朵。」
他指尖輕點一隻停在手背上的螢火蟲。
「我可以將神識附著在它們身上，借用它們的視野。哪怕是蒼不厭的梧桐苑，只要裡面有草，有樹，有飛蟲，我就能進去。」
「而且……」木逢春頓了頓，「這種方式不帶任何靈力波動，就算是化神期的大妖，只要不特意去探查一隻路過的蟲子，就絕對發現不了。」
木逢春指尖輕點，那隻螢火蟲振翅飛起，與此同時，那朵白色小花的花蕊中，竟然投射出一幅模糊卻連貫的畫面，正是螢火蟲所見的世界。
公輸鐵那張銀灰色的狐狸臉上，表情凝固了。
作為一名崇尚機械與火藥的煉器師，她一向看不起這種軟綿綿的手段。
但此刻，看著那隻普通的螢火蟲，她只覺得後背發涼。
「萬靈道體……」公輸鐵喃喃自語，終於明白司渺為什麼要費勁巴拉把這小子弄出來了。
司渺看著那個被飛蟲環繞的少年，嘴角終於忍不住上揚，露出了狼外婆看小紅帽的慈祥笑容。
這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子」該有的配置啊。
葉辰那個只會殺人奪寶的莽夫，懂個屁的技術流。
「好！好！好！」司渺連說三個好字，大步走過去，重重地拍在木逢春的肩膀上，那力度差點把小身板拍散架。
「小木啊，我就知道你骨骼清奇，是萬中無一的絕世奇才！這拯救世界的重任，非你莫屬！」
木逢春被誇得臉紅到了脖子根，手足無措地擺手：「前輩過獎了，只是一些……微末伎倆。」
「這可不是微末伎倆，這是逆天改命的神技。」
司渺看了看天色，月上中天，正是夜黑風高辦壞事的好時候。
她當機立斷，大手一揮。
「擇日不如撞日。老鐵，給他護法。」
司渺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那是獵人看到獵物落網時的貪婪。
「今晚，咱們就借這位木小兄弟的『眼』，去好好參觀一下，那位蒼大人的梧桐苑裡，到底藏著什麼貓膩。」
……
夜色濃稠如墨，只有那座懸浮於樹冠頂端的「梧桐苑」依舊燈火通明，像一顆不知疲倦的金色眼球，俯瞰著腳下的貧瘠與黑暗。
這裡離核心區還有段距離，是一片為了觀賞特意移植的千年古榕林。
樹根盤錯，正好給三人提供了天然的掩體。
木逢春盤膝坐在一條隆起的樹根上，雙手按著濕潤的泥土。
他閉著眼，並沒有用那種修士慣用的神識橫掃，整個人反倒像是一塊沒了氣息的朽木。
綠色的微光順著他的指尖滲入地下，那是生命最原始的脈動。
「這就行了？」公輸鐵壓低聲音，那隻巨大的銀色狐爪不安分地摳著樹皮，摳下來好幾塊，「別一會兒讓那鳥人給察覺了。」
「噓。」司渺靠在樹幹上，嘴裡銜著的狗尾巴草，「這就是技術流的含金量。老鐵，學著點。」
話音剛落，木逢春猛地睜開眼。
那一瞬間，他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複眼結構，像是無數個細小的晶體拼湊在一起，泛著幽幽的黑光。
他借用了苑內一隻正在窗欞上歇腳的飛蛾的眼睛。
木逢春雙手有些生澀地結了一個印，指尖點向面前的空氣。
「水鏡術，現。」
空氣一陣波動，水汽凝聚，一面巴掌大的鏡面憑空浮現。
畫面有些抖動，那是飛蛾翅膀震動帶來的頻率，但清晰度卻高得嚇人。
「好手段。」公輸鐵忍不住贊了一挑大拇指。
這技術，比她的機械眼還要隱蔽。
畫面里，是金碧輝煌的內室。
這裡的奢華程度，讓還處於貧困線的司渺和公輸鐵看得有些眼紅。
地上鋪的是暖玉，牆上鑲的是夜明珠，連用來插花的瓶子都是五階靈器。
蒼不厭高居主位，一身流光溢彩的羽衣，那雙金色的豎瞳里滿是愜意。
而在她下首，不再是那個跪在地上唯唯諾諾的奴僕，而是被賜了座、正端著酒杯的葉辰。
葉辰換了一身乾淨的錦袍，雖然臉上還有沒消腫的淤青，但那股子「老子天下第一」的迷之自信又回來了。
這待遇提升之快，簡直是坐了火箭。
「大人，恕在下直言。」葉辰端著茶杯，語氣激昂，「那些所謂的眾生平等，不過是弱者為了乞求強者施捨而編織的謊言！這世間本就是弱肉強食，大魚吃小魚，強者通吃一切！您的血統論，才是順應天道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