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林裡。
水鏡啪地一聲碎裂。
那是木逢春主動切斷了聯繫。
「被發現了，他好像知道我們在哪。」木逢春驚慌失措：「怎麼可能？我的飛蛾明明沒有靈力波動！」
「冷靜點，小木。」司渺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皮都沒抬一下，「他發現的不是你的蟲子，可能是我。」
剛才葉辰說的那些話，還有直奔這邊的果斷，擺明了是衝著她來的。
但他是怎麼知道自己在這兒的？
「那還等什麼？」公輸鐵把肩上的大錘往地上一頓，那張銀灰色的狐狸臉上滿是戾氣，「既然送上門來，老娘就在這兒送他歸西！管他什麼黑羽衛白羽衛，一錘子買賣！」
「別衝動，老鐵。」司渺按住那柄躁動的大錘，「那是黑羽衛，元嬰期的精英隊伍，而且葉辰那小子身上有點邪門。硬碰硬，咱們這幾個人吃虧。」
司渺眼珠子一轉，視線落在不遠處的幾個孤零零的墳包上，嘴角那抹壞笑怎麼也壓不住。
她湊到兩人耳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公輸鐵聽得狐狸耳朵一抖一抖的，最後忍不住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尖牙：「你這女人，心也是真的黑。」
「過獎，這叫『燈下黑』。」司渺從袖子裡掏出幾張符紙，塞給木逢春，「按我說的方位埋好，動作要快，姿勢要帥。」
……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亂葬崗外圍傳來了整齊劃一的破空聲。
數十道黑影如烏雲壓頂，瞬間封鎖了這片死寂的墳場。
為首一人，錦袍玉帶，腳踏飛劍，正是意氣風發的葉辰。
他胸口貼肉藏著的平安扣此刻燙得像塊烙鐵，那種清晰的指引感告訴他，目標就在前方十丈之內。
「跑啊？怎麼不跑了？」
葉辰懸在半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堆亂石和枯樹，嘴角噙著一抹貓戲老鼠的殘忍笑意。
「司渺，我知道你在那後面。怎麼，昔日高高在上的師尊，如今成了只會鑽亂葬崗的老鼠？」
沒有人回應。
只有幾隻烏鴉被驚起，呱呱叫著飛過頭頂。
葉辰沒等到預想中的求饒或反擊，臉色沉了下來。
他揮了揮手，對身後的黑羽衛下令：「不用抓活的了，給我轟平那裡！」
葉辰目光死死鎖住正前方一塊巨大的斷碑後面。
那裡，隱約露出半截灰撲撲的道袍衣角。
那種熟悉的氣息，正是從那裡散發出來的。
幾名元嬰期的黑羽衛領命，掌心凝聚起恐怖的妖力，數道漆黑的光柱轟然砸下。
轟隆——！
巨響震天。
斷碑瞬間炸裂，碎石亂飛。躲在後面的那個「人影」被巨大的衝擊力掀飛到了半空。
葉辰獰笑著看過去，期待看到那個女人驚慌逃竄的慘狀。
然而，當煙塵散去，出現在眾人視線里的，沒有任何一個活人。
只有一個孤零零的、穿著破爛道袍的稻草人。
稻草人歪歪扭扭地插在墳堆上，手裡還舉著一塊不知從哪撿來的爛木牌。
木牌上，用鮮紅的硃砂寫著一行極其囂張的大字：
【乖徒兒，給為師磕個頭再走。】
字跡潦草，筆鋒狂放，透著股「老娘就是耍你」的欠揍勁兒。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那些原本殺氣騰騰的黑羽衛面面相覷，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臉部肌肉抽搐。
葉辰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脖子上青筋暴起。
被耍了。
又被耍了！
那行字就像是一個大巴掌，狠狠地抽在他臉上，火辣辣的疼。
「司渺！！！」
葉辰暴怒，反手就是一掌拍向那個還在嘲諷他的稻草人。
這一掌含恨而出，力道極大。
然而，就在火掌擊中稻草人的瞬間。
並沒有預想中的燃燒。
稻草人內部傳來極其細微的「咔噠」一聲。
這是公輸鐵特製的觸發機關。
緊接著——
砰！！！
不是火藥的爆炸，而是一種更加悶沉、更加恐怖的悶響。
一團黑乎乎、黏答答、散發著幾百年陳釀惡臭的爛泥，混合著亂葬崗特產的某種不可名狀的腐爛物，以稻草人為圓心，呈扇形噴涌而出。
威力不大，侮辱性極強。
葉辰離得最近，又正處於暴怒衝鋒的狀態，根本來不及躲閃。
那團散發著令人作嘔惡臭的爛泥，結結實實地糊了他一臉。
連帶著那身剛才還讓他自以為威風凜凜的錦袍，也瞬間變成了醃入味的抹布。
世界安靜了。
葉辰僵在原地，保持著出掌的姿勢。
一坨不知是死老鼠還是爛泥的混合物，順著他的鼻尖，緩緩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黑羽衛們齊刷刷地退後三步，屏住呼吸。
太臭了。
這味道簡直能熏死一頭萬年殭屍。
葉辰渾身顫抖，不是怕，是氣瘋了。
他抹了一把臉，把那層污泥抹開，露出一雙紅得快要滴血的眼睛。
「大……大人？」一名黑羽衛小隊長硬著頭皮上前，「還要追嗎？」
葉辰緩緩轉過頭，胸口的平安扣，在爆炸之後，那種滾燙的感應徹底消失了。
追？
往哪追？
連氣息都斷了。
但他不能發火，更不能承認自己被一個稻草人算計了。
他是天命之子，是蒼不厭眼前的紅人，絕不能在這些下屬面前丟了逼格。
葉辰深吸一口氣，哪怕吸進去的全是臭氣。
「不用追了。」
他隨手甩掉手上的爛泥，硬是扯出一個冷笑，強行挽尊：「那賊人已被我的焚天烈火重創，為了逃命不惜引爆本源，才搞出這等下作手段。雖未抓到活口，但她已不足為懼。」
黑羽衛們面面相覷。
重創？
逃命？
黑羽衛隊長看著葉辰頭頂那根還在滴著黑水的爛菜葉，嘴角抽了抽，拱手道：「大人……英明。」
一行人來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一地狼藉和久久不散的惡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