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鐘樓的陰影里,葉辰死死盯著遠處那個站在高台上、把全場節奏帶得飛起的管家。
那張臉平平無奇,屬於扔進人堆里就找不見的大眾臉,但這行事作風……太賤了。
那種不僅要殺人還要誅心,順帶還要把人褲衩子都騙走的既視感,讓他莫名覺得眼熟,後槽牙不受控制地發酸。
「這人是誰?」葉辰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塗山府什麼時候多了這麼號人物?」
他搜遍了腦海中所有關於塗山鏡情報的記憶,也沒找到這就號人。
此時,爛泥巷的局勢已經變得微妙。
那個被大網兜住的鼠妖還在拼命掙扎,嘴裡嚷嚷著「我沒事了」。
周圍的百姓也不是傻子,這又是鋸子又是斧頭的,結果人一跳三尺高,這哪是中毒?
這就是赤裸裸的訛詐。
一陣唏噓聲在人群中蔓延,原本指向塗山鏡的指責聲浪瞬間弱了下去。
混在人群里的幾個「託兒」眼看局勢要崩,互相對視一眼,決定破釜沉舟。
一個滿臉麻子的黃鼠狼精跳出來,指著台上的司渺大喊:「這是苦肉計!大夥別信!這肯定是塗山鏡自導自演的!這是把咱們當傻子騙啊!」
這話雖然牽強,但在這個充滿猜忌的爛泥巷,只要有一點陰謀論的火星,就能燎原。
部分多疑的百姓又開始動搖,眼神在塗山鏡和鼠妖之間來回打轉。
「苦肉計?」
司渺樂了。
她把手裡的大海螺往旁邊一放,雙手撐在桌案上,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上露出一抹早就等著你這句話的壞笑。
「這位大兄弟想像力挺豐富,不去茶館說書可惜了。」
司渺打了個響指。
「阿福,上水鏡!」
「得嘞!」
阿福和那幫夥計早就在等著這一刻了。
隨著幾聲令下,粥棚四周升起數面巨大的水光鏡。
這些鏡子並非凡物,而是連接著暗處數十枚留影石的投影裝置。
昨晚司渺給他們特訓的核心內容,除了背詞兒,就是怎麼調整這些留影石的「機位」,力求做到三百六十度無死角覆蓋。
「各位鄉親,請看VCR。」司渺做了個「請」的手勢。
水鏡一陣波動,隨後畫面清晰度高得連那個麻子臉黃鼠狼精鼻頭上的黑頭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半個時辰前的畫面。
只見那鼠妖鬼鬼祟祟地縮在巷角,左右張望了一番,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包紅紙包著的藥粉,一仰頭全吞了下去。
吞完還抹了抹嘴,露出一臉貪婪的笑。
緊接著,畫面一轉。
這鼠妖鑽進了一個死胡同,對面站著的,正是此刻在台下叫囂最歡的那幾個託兒。
幾人頭碰頭,嘀嘀咕咕,手裡還在比劃著名分錢的手勢。
那個滿臉麻子的黃鼠狼妖,甚至還親手幫鼠妖整理了一下衣領,拍著他的肩膀說了句什麼。
雖然聽不見聲音,但那副狼狽為奸的嘴臉,在那巨大的水鏡上被放大了數倍,高清無碼,纖毫畢現。
全場譁然。
所有人都仰著頭,看著那幾面巨大的水鏡,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這就是真相?
這他娘的比戲台上的折子戲還精彩!
「這……」那個黃鼠狼妖託兒看著頭頂那巨大的畫面,整個人都傻了。
他做夢也沒想到,這年頭幹壞事還有人全程錄像的!
「這不是剛才喊得最凶的那個嗎?」
「對!就是他!剛才還說是塗山鏡演戲,原來這戲是他導的!」
「太缺德了!咱們差點就冤枉好人了!」
輿論的風向瞬間發生了核爆級別的反轉。
如果說剛才大家只是懷疑,那現在就是確鑿無疑的憤怒。
被愚弄的羞恥感和正義感混合在一起,化作了沖天的怒火。
「你大爺的!」一個身材魁梧的牛妖最先反應過來,氣得鼻孔噴出兩道白氣,「居然是碰瓷!老子剛才差點就把碗砸了!」
「太缺德了!塗山大人給咱們施粥,他們拿錢還要陷害!」
「打死這幫騙子!」
憤怒的妖群如潮水般涌動,瞬間將那幾個想要腳底抹油的「託兒」圍了個水泄不通。
爛泥巷的妖族平日裡受盡欺壓,最恨的就是這種背後捅刀子的小人。
一旦動起手來,那是真的往死里打。
一時間,慘叫聲此起彼伏。
司渺站在高台上,看著下面的混亂,不但沒阻止,反而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袖口。
等到那幾個託兒被打得鼻青臉腫、只剩半口氣的時候,司渺才一副姍姍來遲的樣子跳進人群。
「住手!都住手!」
司渺推開憤怒的群眾,義正言辭地喝道:「雖然他們罪大惡極,但咱們塗山府是講法度的地方!來人,把這幾個疑犯控制起來,我要親自搜查,看看他們身上還藏沒藏毒藥!」
幾個夥計立馬衝上去,將那幾個被打得找不到北的託兒按在地上。
司渺蹲下身,開始「搜身」。
她的手速極快,如同穿花蝴蝶。
左手按住黃鼠狼妖的胸口假裝檢查,右手卻像條滑膩的泥鰍,瞬間鑽進對方懷裡。
手腕一翻,那個沉甸甸的錢袋子就已經進了她那個直通異次元的寬大袖口。
下一個。
再下一個。
不過眨眼功夫,這幾個託兒身上不管是幹壞事的酬金,還是自己的私房錢,甚至連塊值錢的玉佩,都被司渺洗劫一空。
那動作行雲流水,專業得讓人心疼。
塗山鏡站在後面,看的眼角抽搐。
她突然覺得,這位「二舅媽」如果不當修仙者,去當個扒手也是個行行出狀元的料。
就在搜到最後一個領頭的鷹妖時,司渺的手突然一頓。
她從袖口裡極快地滑出一塊早就準備好的東西,塞進那鷹妖的腰帶里,然後又假裝極其驚訝地拽了出來。
「天吶!」
司渺舉起那塊令牌,發出一聲極其誇張的驚呼,聲音大得恨不得傳到城外去。
「這不是……這不是梧桐苑特供的黑羽令嗎?!怎麼會在你身上?難道……」
陽光下,那塊黑色的令牌泛著冷光,上面那個象徵著蒼不厭身份的金色羽毛印記。
司渺做作的捂住嘴欲言又止,似乎是不敢說出那個可怕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