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坑上方。
陽光刺目。
數萬妖族、各大純血長老,加上披甲執銳的黑羽衛,把這片區域圍得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蒼不厭站在最高處,俯視著下方那道逐漸清晰的單薄身影。
只要拿下這個人族,今日這場翻身仗她便贏得漂漂亮亮。
葉辰站在一側的黑羽衛陣列中,手按劍柄,只覺得胸中鬱氣一掃而空。
他的前師尊終於要完蛋了。
在這等萬妖討伐的絕境下,插翅難逃。
當司渺的腦袋探出地面的那一刻,數百道強橫的神識同時鎖定在她的身上。
殺意猶如實質,換作普通元嬰修士,光是這股威壓就足以讓人當場跪地。
蒼不厭站在臨時搭起的高台上,指端直指司渺:「諸位看清楚了!這就是塗山鏡養在府里的人族奸細!毀壞聖樹,罪無可恕。今日若不剝奪塗山鏡的聖女候選人資格,我妖族顏面何存?」
孔雀長老率先發難:「塗山鏡,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好說!來人,把這人族和塗山鏡一併拿下!」
塗山鏡孤立無援,幾名心腹夥計被黑羽衛死死按住。
「慢著。」
司渺撣去袖口沾惹的塵土,開口打斷了即將失控的局面。
她壓根沒看那些指著自己的刀槍,而是轉頭看向蒼不厭。
「蒼大人這顛倒黑白的本事,不去茶館說書可惜了。」司渺開口,語調不高,卻以內力送出,壓過了全場的喧囂。
她嗤笑一聲,迎著數萬道殺人的目光,慢悠悠地往下走:「惡人先告狀這套玩得很溜嘛。怎麼,這麼急著往我頭上潑髒水,是怕你自己乾的那些齷齪事被大家看穿?」
這話一出,全場一愣。
一個被抓了現行的奸細,面對死局,居然還敢反咬一口?
「你放屁!」一名黑羽衛統領怒喝,「一個人族混進萬靈之巢,還有理了?你別故弄玄虛,想趁亂脫身做夢!」
「逃?」司渺樂了。
她雙手往身後一背,拿出了宗門長老的派頭。
「誰說我要逃?」司渺挺直腰板,朗聲宣告,「自我介紹一下。鄙人乃人族頂級大宗,皓星宗的外務長老。此次不遠萬里來到萬靈之巢,不為偷盜,不為殺戮,而是代表宗門的和平使者,尋求人妖兩族和平!」
這番話讓幾名衝上來的黑羽衛硬生生停住了腳步,面面相覷。
皓星宗?
和平使者?
皓星宗他們自然知道,名氣之大三界無人不知,那是人族最頂尖的宗門,所有天驕削破腦尖都想進。
但和平使者是什麼鬼?
「可笑!」蒼不厭厲聲呵斥,「我族與人族勢不兩立,哪來的什麼和平使者!」
「你懂個屁!」司渺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她向前踱了兩步,面向那群面帶疑慮的妖族長老,態度來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滿臉都堆起了極其浮誇的敬仰與狂熱。
「幾位器宇軒昂、骨骼清奇、氣度非凡,一看就是妖族的話事長老,久仰久仰。鄙人自幼熟讀古籍,對妖族璀璨的文化、堅韌的品格向來推崇備至!尤其是妖族這株孕育萬物的聖樹,那簡直是修仙界第九大奇蹟,是生命的起源,是藝術的瑰寶!」
司渺雙手交握,做西子捧心狀,「聽聞今日乃聖樹祭祀大典,鄙人特意向宗主請命,不遠萬里前來敬望。目的,就是為了表達我皓星宗的絕對誠意!」
一通神級彩虹屁鋪天蓋地的拍下來,把全體妖族被拍的舒舒服服,有的妖甚至情不自禁把刀都放下了。
司渺根本不給別人插嘴的機會,話鋒猛地一轉,直接切入核心命題:「當然,除了文化交流,鄙人還帶來了極具建設性的雙邊商貿方案!兩族隔絕多年,資源無法互通,這是多大的損失?你們守著極品的靈藥,卻苦於沒有高階煉丹師,而我們有著最先進的陣法和法器,卻缺少年份久遠的妖丹,這簡直是兩族大大的損失啊!」
「鄙人此次前來,就是為了跟各位長老洽談『人妖自由貿易特區』的建立!」
「人妖自由貿易特區?」幾個長老互看一眼。
「不錯。」司渺豎起三根手指,聲音拔高,「初步評估,一旦通商渠道打通,單是每年的關稅和過路費紅利,就能為萬靈之巢帶來至少三千萬極品靈石的淨收入!」
「不僅如此,我們還可以包攬雲上城的旅遊改造項目,提供五千個就業崗位,包吃包住帶雙休。參與牽頭組建商會的長老,每年可享受兩成乾股分紅,法器丹藥內部價優先供應!」
三千萬極品靈石!
兩成乾股!
五千個就業崗位!
這幾個詞一砸下來,原本殺氣騰騰的妖族群眾直接啞火了。
那些常年吃不飽飯的底層妖族眼底冒出了綠光。
哪怕是高高在上的長老們,也忍不住在心裡盤算起這筆帳。
三千萬極品靈石,那可是全城十年的稅收總和。
一陣詭異的沉默後,人群中爆發出更加激烈的交頭接耳聲。
「三千萬……那得是多少錢啊?能買下半個雲上城了吧?」
「真要是能通商,咱們山頭的那些爛草根豈不是能賣上天價?」
「五千個就業崗位啊,我家那傻兒子也能找個班上了?」
幾位原本對司渺怒目而視的純血派長老,此刻互相對視,眼神里的殺意肉眼可見地開始動搖。
孔雀長老手中的羽扇搖得飛快,連咳嗽聲都變得有些不自然。
「一派胡言!」蒼不厭見局勢竟然被幾組虛無縹緲的數字帶偏,氣得咬牙切齒,「人族詭詐,這滿口商貿不過是緩兵之計!諸位長老切莫被她蒙蔽!」
葉辰見縫插針,上前一步大聲附和。
「沒錯!皓星宗是名門正派,豈會派這種藏頭露尾的騙子來當使者?我認得她,此人名為司渺,就是個江湖騙子,她是在拖延時間!」
葉辰拔出長劍,直指司渺,「別聽她狡辯,直接殺了她!」
葉辰都快被噁心死了。
皓星宗是他心中的聖殿,居然被司渺如此污衊!
司渺嘆了口氣,一副看智障的眼神看過去。
「若鄙人真是騙子,是毀了聖樹的心虛賊人,剛才趁著地下崩塌早就遁地跑了,何必留在這兒推心置腹?倒是你,蒼大人。」
司渺的語調急轉直下,帶上了幾分痛心疾首的悲憤。
「鄙人懷著滿腔的友誼與敬仰來到貴寶地,結果呢?你們這位高高在上的蒼大人,乾的都是些什麼腌臢事!」
司渺提高了八度音量,確保連最外圍的掃地小妖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我那師侄沈某,本是個老實巴交的劍修,樣貌生得俊俏了些。你們這位蒼大人不知在哪看上了他,竟派人將他強行扣押,關在屋裡非要讓他做那……做那見不得人的男寵!」
司渺說到這裡,甚至逼出了眼眶裡的一點水光,痛心疾首地捶胸頓足,「我那侄兒一身傲骨,抵死不從,為了保全清白連劍都折了!這位蒼大人惱羞成怒,竟然公報私仇,把一個好端端的人丟進了黑石死礦去受刑!」
全場鴉雀無聲。
這信息量太大,跨度太廣,直接把妖族從宏觀經濟學拉入了倫理狗血劇。
男寵?
逼良為娼?
幾位長老看蒼不厭的眼神都不對了。
「你胡說八道什麼!」蒼不厭素來維繫著冰清玉潔、高貴聖潔的形象,被這突如其來的黃謠砸在臉上,險些氣吐血。
「我胡說?這就急了?」司渺根本不給她解釋的機會,火力全開,聲淚俱下地控訴,「你強搶我師侄不成,今天又把賊手伸向了我那未成年的小輩木逢春!」
司渺猛地轉身,指著身後那個被炸開的地牢深坑,控訴聲悽厲:「今天是什麼日子?是咱們偉大妖族最神聖的祭祀大典!所有長老、百姓都在外頭磕頭祭拜先祖,唯獨你蒼不厭不在!你稱有軍務,你的軍務就是把我那如花似玉、手無縛雞之力的小輩鎖在地牢的鐵柱子上!」
司渺欲言又止,把那種不堪描述的場景通過留白渲染到了極致。
「我順著求救的信號一路找來,劈開那地牢大門時,看到了什麼?!你衣衫凌亂,披頭散髮,正對那個可憐的孩子上下其手,施展那種喪盡天良的採補邪術!」
「大家看看她現在這副樣子!」司渺一指蒼不厭那身被靈力風暴撕扯破爛的華貴羽衣,「若不是我察覺不對及時趕到,拼死反抗救下人,我那可憐的孩子今天就被你活活糟蹋在下面了!」
「我堂堂人族使節,滿懷濤濤敬仰與誠意而來,卻眼睜睜看著親眷遭受這等慘無人道的凌辱!你們妖族,就是這般對待外賓的嗎?這就是你們推崇備至的聖女候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