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司渺說幫點小忙，塗山鏡條件反射般退了半步，雙手死死捂住腰間的錢袋。
「事先說明，我可沒錢。」塗山鏡一臉防備，「方才那錦袋已是我能拿出的極限，再壓榨下去，我這塗山府怕是連門客的口糧都得斷了。」
司渺眼皮子跳了跳，原本伸向半空的手順勢改了方向，有些嫌棄地擺了擺：「瞧你這齣息，我是那種趁火打劫的人嗎？談錢多傷感情。」
「那道友是有何難處？」塗山鏡壓低了嗓子。
司渺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地湊到塗山鏡耳根子底下，用極小的聲音嘀咕了幾句。
原本神情凝重的塗山鏡，聽著聽著，那張清冷的狐狸臉就變得精彩絕倫。
驚愕，到茫然，最後演變成了某種看瘋子的怪異。
「……你認真的？」塗山鏡嗓音拔高了一個調，甚至有點變了動靜。
司渺點點頭，理直氣壯：「你看我像開玩笑的樣子？」
塗山鏡揉著太陽穴，難以理解地反問：「你要我派人，高調地給馭靈山莊送一面錦旗？還得附上一封加蓋了妖族大印、甚至落款是我的親筆表彰信？就為了大肆表揚木逢春在妖族聖樹大亂期間立下的『不朽功勳』？」
司渺打了個響指：「聰明。錦旗上的字我也想好了，就寫『妖族之光，兩族紐帶』。信里記得多誇誇他，就說木逢春在妖族危難時刻，挺身而出，不僅救了千萬百姓，還和妖族建立了深厚的、不可磨滅的革命友誼。最好把他在妖族的功勞吹得天花亂墜，說他是妖族最尊貴的客人，妖族的大門永遠為他敞開。」
塗山鏡看司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毒婦。
「司道友，你可知人妖兩族這些年雖有走動，但骨子裡還是防備極深？馭靈山莊那可是出了名的清正宗門。這種時候，我這個妖族聖女候選人送去這麼大一個『人情』，這不是表彰，這是在他腦門上貼一張『內奸』的符紙。」
她掰著指頭給司渺數後果：「信一到，馭靈山莊為了避嫌，為了洗清和妖族勾結的嫌疑，九成九會把木逢春直接開除宗門。」
「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司渺笑得意味深長。
塗山鏡徹底糊塗了，「你們不是一起的嗎？他這一路為了你，命都快豁出去了。你費這麼大勁害他幹嘛？」
司渺揣著袖子，不緊不慢地看著遠處，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鹹魚弧度。
害他？
她這叫拯救炮灰。
原書里，木逢春這倒霉孩子在馭靈山莊可沒什麼好果子吃。
就因為他追求什麼「生靈平等」，不肯奴役靈獸，一直被同門當成另類霸凌，在山莊裡待得像個小透明，只有李青峰三人與他交好。
後期也是落得個萬靈道體被葉辰硬生生挖走、拿去契約上古神獸的下場。
雖然葉辰現在被她廢了氣海丟進了廢墟，但這種「天命主角」的狗屎運誰也說不準。
只要木逢春還待在那個破山莊裡，就保不齊會被劇情殺。
與其讓他留在那裡當個隨時被收割的莊稼，倒不如被她拐走。
到時候，無道宗那破院子裡正好缺個種地的和餵豬的，萬靈道體用來催生靈草，簡直是降維打擊。
這叫人才引進。
「你照做就是，這也是救他的命。」司渺拍拍塗山鏡的肩膀，「別問為什麼，這種跨種族的頂級謀略，你不懂很正常。」
塗山鏡嘆了口氣。
她雖然覺得這法子缺德冒煙，但眼見司渺神色不似作偽，加上之前這女人的判斷從未失誤，便也應了下來。
「行。」塗山鏡當即招來紅藥，神色嚴峻地耳語了幾句，將這樁任務定為「甲等機密」。
紅藥領命離去。
塗山鏡轉過身，「事情會辦妥，保管明日一早，馭靈山莊的大門口就能敲鑼打鼓地收到這份大禮。」
司渺滿意地點頭，「塗山大人爽快，那咱們這就此別過。」
她帶隊轉身，沒給木逢春那幾個小年輕偷聽的機會。
一行人踩著機關鳥，一路火花帶閃電，越過邊境，直奔最近的人族邊緣城池——望妖城。
……
半日後，望妖城郊。
這地方雖然叫望妖城，實則是個人妖混雜的走私黑市中心。
司渺挑這裡降落，一是因為離得近，二是因為這裡消息閉塞，方便藏身。
抵達城池時已是黃昏。
司渺輕車熟路地在城西偏僻處租下了一間帶著獨立小院的客棧。
客棧雖然舊了點，牆皮都脫落了大半，勝在幽靜，也沒什麼不長眼的修士往這兒湊。
進院子的頭件事，司渺就把木逢春拎進了裡屋。
李青峰幾個人一臉緊張地圍在門口。
司渺手搭在木逢春的脈門上，一股溫潤的靈力遊走了一圈。
木逢春現在的情況比在路途中好多了，萬靈道體自身的修復能力在發揮作用，那些斷裂的經脈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重新銜接。
「行了，死不了，不僅死不了，這經脈還加寬了。」司渺收回手，對著門口那一排腦袋說，「這小子命大，估計還得比以前能打點。」
聽到這話，眾人提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李青峰長舒了一口氣。
他抹了抹臉上的灰，猶豫著開口：「司前輩，既然木師弟沒大礙，我們幾個出來也有些日子了，又是趁著莊內長輩不在溜出來的。宗門那邊……怕是該派人來尋了，咱們想著，休整一下就啟程回馭靈山莊。」
趙括和柳絮也跟著點頭。
他們這些正道弟子，離家久了，心裡總歸是不踏實。
司渺看著他們，眼神里閃過一抹慈祥，那種看著待宰肥羊走入陷阱的慈祥。
「不急。」司渺抬手攔住李青峰要收拾行李的動作，「小木這傷，經脈里還有聖樹殘存的暴戾之氣。你現在帶他長途跋涉，那是想要他的命。先在望妖城休整兩日，等他這口氣勻順了再走。」
藉口找得冠冕堂皇。
實則是她估算著時間，得等塗山鏡那封「奪命表彰信」先送達目的地才行。
木逢春是個沒主見的，在他心裡司渺說的話現在比聖旨還管用。
他對著李青峰點點頭，「李師兄，聽前輩的吧，我確實感覺心口還有些悶。」
見當事人都這麼說了，李青峰也被唬住了。
他哪懂什麼經脈重塑，聽前輩說得如此兇險，趕緊把包袱扔回桌上。
搞定這幾個單純的馭靈山莊弟子，司渺倒背著手走出了房門。
院子裡，明見燭正坐在一石凳上，沈淵和公輸鐵圍在旁邊，三人也不知在密謀什麼。
「小師叔，休息好了？」明見燭抬頭，笑意盈盈。
司渺在大戰中破了境，這會兒不僅沒覺得累，反而氣海里那九重靈力旋渦轉得飛快，只覺得渾身都是勁兒。
「說吧，剛才就在後頭嘀咕，密謀什麼呢？」司渺一屁股坐在公輸鐵旁邊。
見司渺出來，公輸鐵頭也不抬地問：「那小子沒事吧？咱們下一步怎麼走？直接打道回府去無道宗？」
司渺抓起一把瓜子磕了起來：「不急。大家在萬靈之巢連番折騰底牌盡出。先休整兩日，補足耗損再說。」
「休整兩日？」明見燭聞言先是環顧四周，確認隔牆無耳，才從腰間陸陸續續摸出四五個暗沉沉的儲物袋。
這些儲物袋的材質很特別，封口處隱約可見不同形狀的私印殘痕。
她把袋子往石桌上一拍。
「小師叔，此次去妖族，師侄有一些額外的收穫。」
司渺停下嗑瓜子的動作，伸手扯開離自己最近的一個袋子往裡瞅了一眼。
一整袋極品血菩提。
全是百年份往上的尖貨。
再扯開第二個，滿噹噹的紫金藤和各種妖族特產的珍稀煉器原礦。
剩下的三個，無一例外，全是在修仙界黑市上能炒出天價的妖族搶手貨。
好幾樣連司渺這種見多識廣的都沒認出來的奇葩寶貝。
司渺瞪圓了眼，抬頭看向平日裡溫婉文靜總是跟在隊伍後面的乖乖女。
「行啊小明，師叔在前面累死累活跟人扯犢子，你在後頭沒少撈寶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