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206章 執念

第206章 執念

2026-08-20 09:16:56 作者: 黑眼圈仙人

  聽到這個回答,司渺露出個果然如此的表情。

  所謂的無上佛法、慈悲度人,從來都不是什麼天道仁慈,純粹是「葉辰專屬」的雙標特權。

  只要站在天命之子那邊,屠城滅國都能洗成無量功德,換作旁人,就是永墜阿鼻的重罪。

  台上這位慈悲度人的佛門聖女,行事作風與白狄玉那幫人同出一轍,說白了,皆為給葉辰毫無底線兜底的特權發放者。

  他們把持著解釋規則的話語權,用這套冠冕堂皇的理論包裝私心。

  順他們者,是受佛光庇護的善人。

  逆他們者,便是永墜阿鼻的惡煞。

  理清這層邏輯,司渺徹底看透了這座大雄寶殿上空飄蕩的祥雲。

  全是假的。

  司渺收攏眼底的嘲弄,雙臂交疊,端端正正行了個道家揖禮。

  「既然聖女這麼說,我就放心了。我膽子小,生怕哪天走在路上,被這些個替天行道的英雄豪傑順手收割了性命。有了您這句絕不包庇的鐵律,我心頭這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梵耶踩在虛空中,靜靜看著眼前這灰衣女修。

  「既已解惑,現在可以說了。」梵耶音調極穩,帶著不沾染人間煙火的高高在上,「身處這無邊業海,你的執念,到底是什麼。」

  司渺抬起頭,直視那雙毫無情緒波動的眼眸。

  「我的執念,其實很簡單。」司渺語速放慢,字字咬得極其清晰,「我要世間所有為惡作亂之人,親口咽下自己釀的苦果。我要那些滿嘴仁義道德、實則德不配位渾水摸魚的宵小,統統被天道和世人褫奪偽裝,押上高台,當眾審判。」

  這話本是司渺拿來暗諷梵耶日後給葉辰後宮洗白的那段爛事。

  可話音剛落,光罩內的氣氛陡然變了。

  

  梵耶那張千萬年端著的、古井無波的悲憫面龐,竟在這一瞬裂開了一道極細的縫隙。

  周遭流轉的金色梵光驟然凝滯。

  一股極度陰冷、森寒的氣息從梵耶身上傾瀉而出,帶著實質性的殺意,直逼司渺面門。

  司渺心頭一跳。

  她不過是結合書中劇情隨口內涵兩句,這聖女怎麼活像被人當面刨了祖墳?

  難不成自己這通胡言亂語,瞎貓碰上死耗子,無意中踩到了這位高高在上的聖女不能見光的哪條尾巴?

  「德不配位?」梵耶重複了這四個字,聲音壓得極低,原本空靈的嗓音竟帶上了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啞。

  兩人隔著不到三步的距離,死死對視。

  司渺毫無退讓之意。

  她站得筆直,寬大的道袍下擺在凝滯的空氣中紋絲不動,那雙總是半眯著的桃花眼此刻徹底睜開,黑白分明的瞳孔里倒映著漫天金光,硬生生頂住了化神乃至煉虛境帶來的神魂壓迫。

  足足過了十息。

  那股森寒的殺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快得根本抓不住痕跡。

  梵耶再度垂下眼帘,雙手合十。那張臉又變回了悲憫世人的無暇模樣。

  「痴兒,執念太深,反受其累。」梵耶恢復了高高在上的神明姿態,語調重回空靈,「本座雖不能讓你一步登天,立地飛升。但你既然站在這裡,便是有緣。今日便賜你一場造化,洗滌你的凡塵濁根,助你頓悟。」

  話落,梵耶修長的玉指探出,指尖一點璀璨至極的金色蓮花憑空凝聚,直逼司渺眉心。

  金蓮入體的剎那。

  一股排山倒海的龐大靈力順著眉心直衝識海。

  換作尋常金丹或是元嬰修士,被這等精純且極具衝擊力的能量灌頂,當場就會陷入大腦空白的渾噩狀態,只能任由擺布。

  但司渺沒有。

  她清醒得很,並且在這股磅礴的靈力洪流中,敏銳地捕捉到了一條極其細微、隱蔽的異樣波動。

  那是一枚用精純精神力凝結而成的特殊烙印。

  正順著靈力經脈,悄無聲息地向她的識海核心鑽去。

  只要種下這個烙印,往後她不論獲得多大的機緣,產生多少情緒波動,都會有一部分轉化為信仰之力,源源不斷輸送給金蓮的主人。

  司渺不動聲色,甚至沒去調用任何防禦法門。


  她體內那猶如無底洞般的混沌靈根輕輕一轉。

  幾絲企圖紮根的烙印,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當場被攪碎成了基礎能量,化作她晉升小境界的底肥。

  烙印一碎,剩下的就是極其純淨、不需要提純就能直接吸收的佛門靈力。

  司渺運轉功法,丹田內的漩渦瘋狂轉動。

  那股從金蓮中釋放出來的龐大能量,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抽乾、吞噬。

  連帶著周遭光罩上用來維持幻象的金芒,都開始變得忽明忽暗。

  外界。

  廣場上數十萬信徒仰著脖子,看著半空中那個被金蓮包裹的巨大光球。

  只見光球表面金光劇烈閃爍,一會兒亮得刺眼,一會兒又黯淡下去。

  裡頭的人影模糊不清。

  「這是怎麼了?以往聖女點化,不過眨眼功夫便好。這次怎麼動靜如此大?」

  「你懂什麼!此等天地異象,必定是那灰衣女修福源深厚,聖女在傳授無上大法呢!」

  議論聲中,就連無道宗的幾個人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公輸鐵拽了拽聞人歸的袖子,壓著嗓子嘀咕:「老聞,司長老在裡頭搞什麼名堂?那佛光看著怎麼越來越稀薄了,活像被狗舔了一樣。」

  李長壽蹲在地上拍著大腿,滿臉痛心疾首:「造孽啊!那可是上好的靈氣池子,怎麼就讓她搶了!」

  沈淵按住背後的巨闕劍,身體肌肉繃緊,隨時準備上去撈人。

  光罩內。

  梵耶那張恆古不變的臉,終於有了起伏。

  她輸送過去的金蓮,不僅沒能成功種下烙印,甚至連同那龐大的賜福靈力一起,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眼前這個骨齡不過三百歲的灰衣女修,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梵耶眼底划過一抹冷厲,雙手在胸前快速結成一個繁複的印契,準備加大輸出。

  就在她的手印即將成型之際。

  前一秒還安如泰山的司渺,突然像觸了電般渾身一震,緊接著一掌擊碎金蓮光罩,直挺挺地從半空摔落,穩穩噹噹落在高台的白玉石階上。

  「啊——!」

  一聲極具穿透力、飽含熱淚的呼喊,硬生生傳遍整個大雄寶殿廣場。

  只見司渺雙膝跪地,雙手誇張地向天張開,臉上滿是極度亢奮的狂熱。

  「佛祖顯靈!聖女大恩啊!」

  司渺喊得聲嘶力竭,眼眶擠出兩滴硬憋出來的熱淚,「在下悟了!在下徹底悟了!這無邊佛法如同醍醐灌頂,不僅洗淨了我的俗念,還讓我多年未曾鬆動的瓶頸徹底貫通!」

  為了配合這番演說,她直接將剛才吞噬而來的部分靈力外放。

  頃刻間,司渺周身氣海翻騰,一層極其耀眼奪目的金芒從她體表透出。

  原本元嬰後期的靈壓,以一種不講道理的架勢節節攀升,直接模擬出了一副即將突破大境界的虛假繁榮。

  司渺轉過身,面向台下那數十萬呆若木雞的信徒,振臂高呼:「大家快看!這就是聖女的慈悲!我這滿身銅臭的鄙夷之徒,不過受了聖女一指,如今已是靈台清明,修為暴漲。我感覺自己馬上就要立地成佛了!」

  她回頭,衝著高高在上的梵耶就是一個彩虹屁。

  「從今往後,我定將聖女的教誨銘記於心,日日誦經,夜夜供奉,為佛門添磚加瓦!」

  這一套連招打得行雲流水,挑不出半點毛病。

  台下的信徒一看這灰衣女修當真得了天大的好處,修為更是當眾拔高了一截。

  這等活生生的「神跡」擺在面前,誰還去管過程有多久。

  短暫的死寂後,人群如同被點燃的滾油。

  「聖女慈悲!佛法無邊!」

  「我等願誓死追隨聖女,聆聽佛音!」

  數十萬人齊刷刷地跪倒磕頭,呼喊聲震動山谷。

  連帶著後頭的李長壽、公輸鐵等人,為了不顯得鶴立雞群,也被迫跟著大部隊一蹲到底,嘴裡胡亂嚷嚷著什麼慈悲為懷。

  司渺順著白玉台階一路狂奔,麻溜地扎進人堆,一邊跑一邊有模有樣地雙手合十,扯著嗓門領喊:「我佛慈悲!太慈悲了!」

  梵耶立於雲端,結印的雙手停在寬大的袖管中。

  她凝視著那個混在人群里活蹦亂跳的灰衣女修,足足審視了數息。

  最終只能衣袖一揮,化作漫天金芒,隱去身形。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