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的食客鬨笑聲四起。
有人扯著嗓子在人群後頭拱火：「哎喲，這可真是丟人啊，怎麼還上趕著送錢呢？」
四人本就年輕氣盛，哪裡受得了這種當眾奚落。
為首的公子哥，胸口劇烈起伏，理智早已被燒成了灰。
「我不信！一幫窮鄉僻壤出來的泥腿子絕對使了障眼法出老千！」公子哥氣急敗壞，「把東西全還出來！在仙京地界騙我們的錢，也不打聽打聽我們是誰！」
身側另外兩名男修連同那鵝黃法袍的少女，也紛紛拔出袖中短劍，將圓桌圍死，大有仗勢欺人、明搶的架勢。
面對指到跟前的刀尖，司渺連眼皮都沒多抬半下。
她單手抓著一隻油滋滋的烤靈羊腿，啃得正歡，腮幫子鼓鼓囊囊的，還不忘抽空沖對面的南宮雀揚了揚下巴。
南宮雀坐在角落裡，兩條小短腿懸在半空前後晃蕩。
小丫頭手裡捏著一塊糕點，吃得滿臉糖霜，天真爛漫的娃娃臉上綻開一個甜甜的笑。
她兩根手指在半空輕輕搓了一下。
毫無徵兆。
公子哥腳步剛邁出半寸，他喉嚨里爆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嘶嚎。
整個人直挺挺栽倒在地。
剩下三人連聲都沒來得及發，膝蓋發軟，齊刷刷砸在地板上。
四人蜷縮成蝦米，手腳不受控制地抽搐。
皮膚下有一團團凸起的小包在瘋狂遊走，連同經脈里的靈力徹底阻斷。
骨髓深處傳來被千萬隻毒蟻啃噬的鑽心疼楚。
「哎呀呀，怎麼行此大禮。」南宮雀跳下椅子，走到公子哥跟前蹲下，戳了戳對方漲紅的臉皮。聲音清脆悅耳：「大哥哥，我這『跗骨遊絲蠱』滋味好不好受呀？不給錢還要打人，寶寶們一生氣，可是會把你腸子一點點啃光的哦。」
公子哥疼得滿地打滾，渾身被冷汗浸透。哪裡受過這種苦。
他哆哆嗦嗦地去摸腰間那枚最高規格的傳訊金符，指尖用力，金符化作齏粉。
「你們這群鄉巴佬……死定了！」他咬著牙，滿地打滾中放出狠話，「我大師兄就在這附近辦事！他乃仙京年輕一輩的翹楚！等他過來，本少爺要讓你們好看！」
藥不然夾起一塊海參扔進嘴裡，嚼得吧唧作響。「中州的小輩，脾氣大本事小，煉丹都不夠格。」
聞人歸雙手攏在袖子裡，壓低嗓門抱怨：「這可是謫仙居，砸壞了桌椅還得賠錢，老鐵，等會打起來你下手收著點。」
公輸鐵鼻腔出氣，機械臂關節咔咔作響，壓根沒把這威脅當回事。
旁邊看戲的食客們紛紛退避三舍。
在仙京敢下死手，這幫外鄉人怕是不想活了。
一盞茶的功夫不到，樓梯下方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沉重的踏板聲昭示著來人數量眾多且修為不俗。
「何人敢在謫仙居放肆，欺壓我同門！」
中氣十足的怒喝由遠及近。
緊接著，一襲用冰蠶絲織就、繡著水雲紋的華麗藍袍闖入眾人視線。
來人面容俊秀，頭戴紫金冠，步伐生風。
身後還跟著十幾個氣場全開的元嬰期黑衣護衛，排場極大。
這俊秀青年一露面，二樓原本看熱鬧的食客立刻安靜下來，有人低聲嘀咕：「人家大師兄來了，這幫外鄉人要倒大霉。」
趴在地上直抽抽的公子哥聽到這個聲音，眼淚瞬間決堤，抓到了救命稻草。
他拖著綿軟的雙腿，硬是用雙手在地上扒拉著往前爬了半尺。
「大師兄！大師兄替我們做主啊！」公子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這幫窮要飯的使用妖術下毒，還騙光了我們的法器和靈石！師兄快結陣殺了他們！」
跟著公子哥的那名鵝黃衣衫師妹也是泣不成聲，指著無道宗那桌告狀。
那俊秀青年沉著一張臉，順著公子哥手指的方向大步走去，視線越過人群，徑直落在靠窗那張圓桌上。
桌前，一個灰衣女修正把一截羊骨頭吐在盤子裡，隨手抓過旁邊昂貴的絲帕擦嘴。
俊秀青年的腳步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威嚴在這一秒內經歷了一場堪比變臉的災難性坍塌。
他面色大變，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震驚，隨後是難以遏制的狂喜。
周圍人都等著看這位大師兄拔劍血洗酒樓。
結果這位傳聞的翹楚不僅沒拔劍，反而快步上前，連護衛都被他扒拉到一邊。
他走到圓桌前，雙手抱拳，對著那個滿嘴流油、形象不拘小節的灰衣女修，極其恭敬地來了個九十度大鞠躬。
「司前輩！您怎麼來仙京了！晚輩有失遠迎，罪過，罪過啊！」
這一嗓子吼出來，大堂內一片死寂。
地上那四個指望大師兄撐腰的刺頭，眼珠子快瞪出眼眶。
連骨髓里的劇痛都忘了喊。
什麼情況？
仙京年輕一代排得上號的弟子，中州首富宗門未來的掌權人之一，居然對著一個滿身窮酸味、手裡還舉著啃了一半燒雞的女叫花子點頭哈腰？
原來這青年不是別人，正是不久前在東洲秘境裡，被司渺以「無道安保」名義狠狠搜颳了一筆、最後又贈送「內部地圖」、被司渺一通瞎忽悠感動得稀里嘩啦的賀蘭舟。
司渺打了個飽嗝，端起茶盞潤了潤嗓子。
「喲，小賀啊。這麼巧。」
她往後仰了仰，靠在椅背上，指著地上那四個目瞪口呆的倒霉蛋，「這幾個缺心眼的玩意，是你聽瀾閣的人？」
小賀。
這兩個字殺傷力太大。
周圍人倒吸涼氣。
賀蘭舟一看地上這幾個不爭氣的東西，再看看桌上那一堆熟悉的衣物配飾，哪裡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在秘境裡，他可是親眼見識過這位前輩的手段。那元嬰妖獸在她手裡跟捏小雞仔一樣，不僅戰力通天，陣法、鑒寶、識藥無一不精。
最關鍵的是，人家心胸寬廣，淡泊名利，是有情有義的前輩！
「門內疏於管教，讓前輩見笑了！」賀蘭舟急轉頭，對著地上那四個刺頭怒斥，「你們長了幾個膽子！敢對司前輩大呼小叫！還不趕緊認錯！」
那公子哥還沒緩過神，結結巴巴頂嘴：「師兄，他們、他們就是個……」
「閉嘴！」賀蘭舟一腳踹在公子哥的屁股上，轉頭沖南宮雀擠出一個討好的笑，「這位小友，這幾個不成器的東西冒犯了前輩，不知中了什麼奇毒，能否請小友高抬貴手，賜個解藥？」
南宮雀咯咯直笑，從布兜里抓出一把乾癟的黑蟲子，隨手扔進茶杯里兌了點水。
「喝了就好。」
賀蘭舟趕緊捏著公子哥的鼻子，把那杯泛著惡臭的黑水灌了下去。
另外三人也慘遭強灌。
毒素退去，四人脫力地癱在地上，大口喘氣，看無道宗幾人的眼神像在看活閻王。
賀蘭舟轉身，對著司渺連連拱手賠罪。
「司前輩，師弟師妹自幼被嬌縱慣了，不知天高地厚。晚輩在此代他們向您賠罪。」
他壓低嗓門，又在四人耳邊惡狠狠地警告：「混帳東西！司前輩乃隱世大能，曾在秘境中於我有救命之恩！人家手指縫裡漏點指點，就夠你們受用一生！你們簡直有眼不識泰山！」
幾人聽得兩眼發直。
隱世大能？
東洲救命恩人？
看看司渺那一身破衣爛衫，再看看她剛才啃羊腿的粗魯模樣。
這哪像大能，活脫脫是個難民營里跑出來的餓死鬼。
可大師兄的話他們不敢不聽。
在賀蘭舟的武力鎮壓下，四個心高氣傲的世家子弟排成一排。
「鞠躬！認錯！」賀蘭舟一巴掌拍在四人後腦勺上，把他們的頭強行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