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渺半眯著桃花眼,目光毫不客氣地在那位月白長袍的青年身上打轉。
此人身段挺拔,劍眉星目。
哪怕站在這喧鬧嘈雜、滿是銅臭味的賭石坊里,周身依然透著中州名門大宗特有的頂級風骨。
溫潤如玉,算無遺策。
皓星宗首席大弟子百里策,這頭銜屬實名不虛傳。
不過這般驚才絕艷的極品大白菜,原書里最後偏偏去給葉辰那隻自私自利的雙標狗當了陪襯綠葉,順帶把自家涉世未深的小師妹也搭進火坑。
簡直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司渺暗自可惜,又多看了兩眼,很快品出點異常。
這青年偶爾以拳掩唇,幾聲極度壓抑的悶咳溢出指縫。
隨著咳嗽,他那光潔的眉心隱隱浮動著一縷晦暗的灰白之氣,連帶周遭三尺內的空氣都染上了細微的寒霜。
這分明是病容入骨。
司渺的記憶迅速翻湧拼接,突然想起了一段原書里相關重要劇情。
原書中,百里策身為皓星宗的首席弟子,曾在歷練途中為救同門,孤身斬殺一頭七階變異雪魔蛛。
妖獸雖死,他自己卻染上了無藥可解的陰寒絕毒。
這毒性霸道得很,終日如附骨之疽侵蝕經脈修為。
尋常藥石全無作用,唯有極其稀缺的至陽至剛之物「雷炎髓」,方能暫緩毒氣蔓延,為他爭一線生機。
所以這師兄妹二人才會跑來天星閣的賭石坊碰運氣。
原定軌道里,葉辰那小子窮困潦倒時鑽進天星閣,靠著玄老殘魂的作弊外掛,不僅從一塊廢石里開出雷炎髓,狠狠裝了個大逼,還藉此俘獲了百里策這個頂級人脈和雲扶搖的傾心。
既然葉辰那個禍害沒趕上這趟車,那這波潑天的富貴和人情,她就不客氣了。
打定主意,司渺極其乾脆地轉身,混入熙攘的人流。
她尋了個無人的偏僻拐角,將身上那件破舊道袍的邊角稍作整理拉扯。
那原本活像叫花子一樣的穿著,硬是被她穿出了幾分閒雲野鶴的散漫超脫。
收拾停當,她端著玉盤,邁開六親不認的步伐,重新跨過天星閣高高的門檻。
此時大堂正中央被圍得水泄不通。
一個頭戴紫金冠、穿金戴銀的仙京本土紈絝,正手舞足蹈地對著一塊半人高、標價十萬上品靈石的「火雲石」大放厥詞。
「看到這蟒紋沒有?這色澤分布,這靈氣走向!」紈絝搖著摺扇,唾沫橫飛,「少爺我今天把話撂在這,這塊石頭切開,必出火系靈晶!解石師傅去哪了?趕緊過來開石!」
看客連聲附和拍馬屁,氣氛熱火朝天。
司渺直接無視這幫喧鬧的家貨,腳步停在大堂最邊緣。
這裡是用來堆放劣質廢礦的邊角料區域。
她本身就知道原書劇情,更別說體內那道包羅萬象的混沌靈根只需運轉一個小周天,周遭五行靈氣的細微波動便無所遁形。
鎖定目標。
一塊拳頭大小、表皮坑窪不平、標價僅僅兩千中品靈石的黑殼頑石。
「撥雲見日,內有乾坤。」司渺單手托著玉盤,嗓音拿捏得清高邈遠,「這塊破石頭,本座要了。」
這一聲脆響在喧鬧的大堂里格外突兀。
正享受眾人吹捧的紈絝大少停下摺扇。
他回過頭,上下打量司渺。入眼是個穿著發白舊袍、全身上下加起來值不了一塊下品靈石的年輕女修。
紈絝「哧」地笑出聲來,晃晃悠悠走上前,拿扇骨敲了敲那堆廢料。
「哪來的窮酸散修跑來裝神弄鬼?懂不懂規矩?天星閣的邊角料,也是你這種要飯的能看出花來的?」他湊近瞄了眼那黑石頭,「兩千中品靈石的垃圾貨色。就這破爛玩意兒要是能出綠,少爺我今天當著全仙京的面,把這滿地的石皮全生嚼了!」
話音未落,天星閣的值班管事撥開人群擠進圈內。
管事大腹便便,一雙綠豆眼在司渺身上溜了一圈,滿臉的嫌惡。
今天閣內貴客雲集,讓這種貨色混進來,平白拉低了檔次。
「去去去!哪裡來的叫花子!」管事甩著寬大的袖子,驅趕叫罵,「天星閣可是正經交易的地界,裡頭站的皆是中州貴客。你要討飯去城隍廟,莫髒了少爺們的眼,耽誤了我們閣內幾十萬上下的大買賣!」
司渺半點沒惱。
她甚至連眼神都沒分給那管事,徑直走到那塊黑殼頑石前。
腳尖挑起一勾,那塊標價兩千中品的石頭穩穩落在她掌心。
兩塊上品靈石精準地砸進管事懷裡。
「兩千中品,不用找了。」
司渺托著那塊毫無賣相的爛石頭,轉頭看向那紈絝,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牙口不錯。這石頭皮厚,待會多嚼兩下,免得拉嗓子。」
話音剛落,全場哄堂大笑,皆在嘲弄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鄉巴佬。
解石師傅提著特製的靈氣解石刀準備上前服務。
「退下,用不著你。」司渺出聲阻止。
司渺沒去借坊內提供的專業解石刀。
她單手托石,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在白玉算盤上極其輕巧地一拂。
「錚!」
七顆玉算珠在撥動間瘋狂震盪,極度凝練的靈氣被切割壓縮,化作數道細如髮絲的透明利刃,順著石頭的天然紋理刁鑽切入。
沒有石屑亂飛。
沒有刺耳的摩擦。
石皮剝落的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得像是在給剝一隻熟透的橘子。
順著砂口遊走,連表皮的包漿都未曾破壞分毫。
就在最後一片黑殼脫落的剎那。
刺骨的寒意伴隨著極其耀眼的冰藍強光,從那塊西瓜大小的石頭裡直衝屋頂。
周遭三丈內的溫度驟降。
靠得近的幾個看客眉毛上甚至結出了一層細密的白霜。
光源中心,一塊嬰兒頭顱大小、通體純淨無暇、內部隱有霜花遊走的晶體,安靜地懸浮在司渺掌心。
靈氣濃郁得幾乎要凝結成實質液滴。
前一秒還在喧鬧的大堂,死一般沉寂。
所有人的呼吸全卡在了嗓子眼。
「極……極品冰靈髓?!」一名上了年紀的老鑒石師顫著手指向司渺,聲音拔高到破音,「足有這麼大一塊!這品相,這純度,沒個十萬極品靈石根本拿不下來!」
兩千下品,轉眼翻了何止上萬倍。
那紈絝少爺臉上的嘲弄僵死,摺扇啪嗒掉在地上,嘴巴半張,喉嚨里發出毫無意義的雜音。
管事雙腿發軟,直接跌坐在地。
他看走眼了,把一尊活財神當叫花子往外趕。
在一眾灼熱貪婪的視線注視下,司渺神色未改分毫。
沒有狂喜,沒有炫耀。
她連清洗殘渣的步驟都省了,拿出一塊粗布,將那價值連城的冰靈髓隨便一裹,動作粗糙得活像在包一塊醃菜蘿蔔,隨手扔進儲物袋。
「凡俗之物,不過爾爾。」
她甩了甩衣袖,留下一句裝模作樣到了極點的判詞。
這番驚世駭俗的操作、這視極品靈髓如草芥的高絕姿態,在嘈雜的大堂里出奇的扎眼。
全數落入了展台另一端,百里策與雲扶搖的視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