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千仞林的溶洞深處。
那支被寄予厚望的二流宗門小隊,正手中托著火球照明靠近。
這群人道袍破爛,身上還掛著幾道妖獸撓出的血印子。
原本他們是被妖獸追殺到此地,好在運氣不賴,摸進了一處地下溶洞。
而溶洞中心有一座天然形成的鐘乳石台。
一枚刻著仙盟符文的通關玉牌靜靜躺在正中間。
領頭弟子喜形於色,連仙盟的險惡規矩都拋諸腦後,三步並作兩步沖向石台,伸出右手去抓那塊綠瑩瑩的玉牌。
其餘弟子站在後頭,提前歡呼出聲。
同一時間,百里開外的無道宗五人組,停在百年空心樟樹前。
沈淵拖著寬闊的巨闕劍,在離樟樹三步遠的地方站定身形。
明見燭上前,青翠玉笛在指間轉了兩圈。
淨琉璃瞳開啟,左眼瞳孔流轉著水藍色的光暈。
她繞著那棵需十人合抱的樟樹走了一圈,視線毫無阻礙地穿透厚重的樹皮和堆積的腐葉。
「別硬拔。」明見燭抬手,玉管端頭直指樹洞左下角一塊生滿青苔的石板。
「這個陣眼連著樹幹內部的爆炎符文。誰去拔那塊牌子,符文觸發,這方圓十丈內的人全得灰飛煙滅。」
沈淵提著劍,沒問多餘的話。
他走到樟樹右側,那裡有幾根裸露在泥土外的粗壯樹根,盤根錯節扎進岩層。
木逢春見狀蹲下身子,雙手平平伸出,貼在潮濕發黑的泥土上。
萬靈道體的磅礴生機直透地下水脈。
窸窸窣窣的摩擦聲連片響起。
五條手腕粗細的綠色藤蔓破土而出,順著樟樹粗糙的表皮往上極速攀爬。
不過幾息功夫,藤蔓在樹冠處分岔,死死纏住最上端五根主枝丫。
陸無轍離得遠遠的,背靠著一株老柏樹,雙手抱胸。
大宗門遇上爆炎符文這等棘手玩意,要麼用絕高修為強行碾碎陣紋,要麼依靠精妙的手法絲絲入扣地拆解陣樞。
這幾個人倒好,完全沒把仙盟的陣法尊嚴當回事。
陸無轍好奇盯著沈淵手裡那把巨闕劍,想看他們怎麼搞。
兩處地方,同時發力。
溶洞那邊。
二流小隊領頭弟子的指尖,結結實實碰到了那枚玉牌的邊緣。
還沒等他把玉牌拿起塞進兜里,石台下方異變陡生。
極其複雜的陣法符文如蛛網般在石台上全盤亮起,刺目的紅光將整個溶洞的倒垂鐘乳石映得血紅。
這是仙盟布下的強制定向傳送陣,專門用來制裁這種毫無防備的魯莽之輩。
空間發生劇烈錯位,撕扯力讓所有人頭重腳輕。
紅光消散,十三名弟子連同那塊石台,被原封不動地強行傳送到了一處完全陌生的峽谷底部。
他們還沒從眩暈中緩過神,峽谷四周的岩壁上,數十道腥紅的豎瞳在陰影中接連睜開。
一圈體型龐大的嗜血紅眼狼妖早已等候多時。
慘叫四起。
捏碎保命符的清脆聲接連不斷,白色傳送光柱頻閃。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這支好運走到溶洞的隊伍,就陷入了巨大的危機。
千仞林西北角。
沈淵雙腿微曲,下盤穩紮。
他掄起巨闕。
寬厚沉重的劍刃在空氣中切出一聲悶響,直直劈向樟樹右側那根承托主幹受力最大的老根。
最受力的一截主根發出一聲極為清脆的悲鳴,齊根斷開。
斷根的同一瞬,明見燭指尖彈出。
一滴晶瑩剔透的水珠破空飛出,精準打在那塊生滿青苔的石板上。
水行柔勁包裹住石板表面的防禦陣紋,悄無聲息地將其化解,把底下的中樞暴陳在外。
失去了右側主根的支撐,又承受著左側狂暴的生拉硬拽,樟樹粗大的軀幹發出令人牙酸的木質剝離聲。
整棵大樹向左傾斜了三分之一的角度。
地氣斷流。
原先隱藏在樹洞底部的爆炎符文,本是靠著地氣交匯與樹幹垂直向下的重力壓力來維持極其危險的平衡。
如今受力點全盤偏移,符文的靈力供給被這幫人硬生生切斷了。
那枚足以把眾人炸成飛灰的殺陣符文,在樹洞深處毫無尊嚴地亮了兩下微弱的紅光,隨後徹底熄滅,變成一堆沒有任何殺傷力的死灰。
南宮雀蹦躂著走上前,她抖了抖左邊袖口,兩隻通體近乎透明、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甲蟲嗡嗡飛出。
甲蟲鑽進幽暗的樹洞,精準落在玉牌正下方。
它們背部猛地向上一拱,那枚通關玉牌被頂出樹洞,順著傾斜的樹幹外皮一路向下滑落。
沈淵跨前一步,伸出右手。
食指與中指極快地一夾,穩穩捏住那枚散發著綠光的玉牌。
前後不過五個呼吸的功夫,玉牌到手,幾個人連塊皮都沒擦破。
外界,通天法壇上方。
一口懸掛在雲端的上古巨鍾無風自響。
負責統籌戰局的仙盟執事腳踏虛空,手托玉簡,高舉赤色令旗。
法音灌注大乘期靈力,傳遍仙京每一個角落。
「初選首枚通關玉牌現世!獲取者,無道宗!」
宣告一出,整個巨大的看台出現了一段極其短暫的真空期。
那些早早備好譏諷言辭、單等看無道宗笑話的宗門,此刻全都變成了鋸了嘴的葫蘆。
天衍宗席位。
玄虛子五指發力,氣的差點把茶壺都捏碎了,他怎麼也沒想到,這五個人居然毛髮未傷就拿到了玉牌。
齊觀陣也霍然起身,氣的嘴皮子直打哆嗦,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話。
皓星宗和劍王閣的高層也停下了交談,吩咐門下弟子去查一查這支隊伍的底細。
萬金堂一樓大堂。
負責接收前方消息的夥計拿著傳音靈符,從後堂跑出來。
他腳步踉蹌,差點撞翻一張賭桌。
「報……令報!」夥計舉著靈符,聲音發著顫,「首枚通關玉牌,無道宗拿下了!」
大堂里原本吵鬧看熱鬧的賭客集體失聲。
剛才出言嘲笑司渺的那個麻臉男修,嘴巴張開合不攏,活像見了鬼一樣。
角落裡,司渺拍站起身,走到掌柜櫃檯前,差點仰天長笑三聲。
掌柜一身肉都在哆嗦。
他盯著帳本上那一長串數字,額頭的汗珠成串滾落。
一萬中品靈石,一賠一百。
萬金堂要賠付一百萬中品靈石。
這是一筆足以買下一座小型靈礦的巨款。
司渺將那枚籌碼牌扔在木台上。
「結帳。」
掌柜用袖子擦著汗,回頭看了看後堂的管事。
管事黑著臉,點了點頭。
萬金堂開門做生意,不敢在仙盟大比期間賴這種過明路的帳。
一名小廝搬來一個嶄新的高階百寶袋,裡頭裝滿了成箱的中品靈石。
司渺神識掃過袋內,確認數量無誤。
她將舊儲物袋和新百寶袋一同收進寬大的袖兜里,沒有走人,而是再一次加入了賭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