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手段。」明見燭輕撫笛孔。
那雙淨琉璃瞳死死鎖住雲烈後方。
流轉遲滯的陣脈中心,出現了一個巴掌大的空門。
「沈師兄。雲烈左後方第三人,離地三寸。」明見燭嗓音清脆。
陸無轍兩指猛收,六具傀儡齊齊後撤半丈,留出通途。
沈淵大步流星跨入陣中。
巨闕劍根本沒用什麼花哨的招式,寬厚的劍脊借著前沖的貫力,精準無誤地拍在明見燭所指的那名弟子膝彎處。
重劍無鋒,大巧不工。
那弟子發出一聲痛呼,單膝重重跪地。
陣眼崩潰。
氣罩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潰散成漫天靈氣光點。
劇烈的反噬之力順著真氣脈絡倒卷,雲烈首當其衝,喉頭一甜,噴出一大口鮮血。
十二名乾元宗精銳,如同多米諾骨牌般齊刷刷跌坐在地,長劍紛紛脫手。
峽谷山風穿堂而過,吹散了毒粉與煙塵。
陸無轍收回雙手,十指交叉捏出兩聲脆響。
六具傀儡整齊劃一地退回他身後,宛如拱衛君王的鐵血衛士。
他瞥了沈淵幾人一眼,下巴微抬,但那點驕傲和邀功的心思幾乎要順著毛孔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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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別以為只有你們有本事,我也不差。」
木逢春湊過去眼冒星星,語氣真誠的可怕。
「你好厲害呀,陸師弟。」
一聲「陸師弟」,將之前那種純粹僱傭打雜的界限抹了個乾淨。
無道宗四個傢伙,在這場破陣之戰後,總算徹底接納了這個嘴硬心軟的世家少爺。
外界,看台區鴉雀無聲。
乾元宗的帶隊長老一張臉漲成了紫紅色,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貴賓席內,李長壽端起涼透的靈茶呷了一口,轉頭看向隔壁的公輸鐵。
「公輸長老,收徒有方啊。」老狐狸滿臉堆笑。
公輸鐵臉上罩著面紗,冷哼一聲。
「那你看,也不瞧瞧是咱這雙招子就是尺。」
峽谷戰事收尾。
雲烈用那柄滿是豁口的重劍強撐著站起。
白衣染血,骨子裡的驕傲卻不容他低頭。
技不如人,滿盤皆輸。
仙盟規矩,若遇截殺不敵,交出玉牌保命。
可他們這一路倒血霉,連個玉牌的影子都沒摸著。
無牌可交,唯一的下場,便是捏碎保命符,全宗在此地被淘汰出局。
堂堂大宗,在初選門檻折戟,這等屈辱比殺了他還難受。
沈淵走回木桌後,重新在那張破椅子上坐定。
明見燭理了理略微凌亂的衣袖。
她自陸無轍那兒接過舊帳冊和那把白玉算盤。
臉上的笑意溫柔且無害,活像個團隊裡最好說話的鄰家丫頭。
她緩步走到雲烈跟前。
「雲道友,承讓。」明見燭撥弄了一下一顆算盤珠子。
雲烈閉上眼。「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玉牌我們一塊沒有,只能退出大比。」
「道友言重了。大比求的是個機緣,斷人前程猶如殺人父母,咱們無道宗向來慈悲為懷,做不出這等絕戶事。」明見燭翻開帳冊,「我們是生意人。之前說好的,十萬中品靈石,換你們一塊通關玉牌。」
雲烈愣住,這群人打贏了,還要賣牌子給他們?
沒等雲烈點頭。
明見燭手中算珠啪啪連響兩聲。
「原本是十萬。但方才幾位執意動武。劈壞了我們精心搭建的木柵欄兩根,毀壞地皮三尺。更別提南宮師妹那些名貴蠱蟲的損耗,以及我們這幾位師兄弟大驚之下受到的精神折損。」
明見燭語速飛快,條例分明。
「綜上所述,溢價五萬。總計十五萬中品靈石。概不還價。」
雲烈眼睛瞬間瞪圓,不可遏制的怒火直衝腦門。
「十五萬?這幾根破木頭連半塊下品靈石都不值!你們怎麼不去搶!」
身後跌坐的乾元宗弟子更是破口大罵,紛紛斥責這等趁火打劫的強盜行徑。
明見燭絲毫不惱,由著他們罵。
待到對面罵得口乾舌燥,她才慢條斯理地合上帳冊。
「看幾位這般激動,想必這十五萬拿得確實有幾分肉疼。」明見燭放柔了語調,「但我們這幾人向來心腸軟好說話。見不得名門正派為了幾塊石頭犯難。不如這樣,我給各位指條明路。不僅這五萬折損費全免,原本十萬的玉牌費,也給諸位折半。」
「五萬靈石,拿走通關玉牌。如何?」
雲烈警惕地盯著她。
劍修直覺告訴他,天上絕不會掉餡餅,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魔女拋出的餌,底下絕對連著奪命的鉤子。
「那……那你的條件是什麼。」雲烈咬牙。
明見燭指了指身後那張寫著價碼的大木板,又指了指腳下這條逼仄的一線天通道,笑的像只小狐狸。
「條件極簡。」
「貴宗十二人,脫下這身顯眼的白衣,換上我們無道宗特製的宣傳外衫。在此地留至初賽結束。」
明見燭豎起兩根手指。
「其一,充當我無道宗玉牌專營店的鎮店護衛。防宵小生事。」
話音落地。
峽谷風聲停滯。
雲烈那張剛毅的臉,扭曲得極其精彩。
這魔女哪裡是在發善心。
這分明是逼著中州堂堂名門正派的嫡系傳人,脫去臉面當眾給他們幹這種低賤的黃牛勾當。
幫劫匪攔路推銷贓物?
這要是應下來。
乾元宗百年清譽,直接扔進茅坑裡踩碎了。
「做夢!」雲烈額頭青筋暴突,「我乾元宗弟子,便是粉身碎骨,從這裡跳下去,也絕不幹這等蠅營狗苟的污爛差事!」
「哦?那真是太遺憾了。」明見燭毫不留戀地轉身,「距離初比結束還有不到六個時辰。幾位道友去別處自生自滅吧。」
她走出兩步,偏過頭補充道:「聽聞無主的玉牌如今不足八個,諸位身負宗門重望。若在第一輪便連塊牌子都拿不到,不知回去後,如何面對師門長輩。面子重要,還是道途重要。雲道友這等通透之人,想必無需我多費唇舌。」
殺心不見血,字字全往軟肋上扎。
不答應,全宗顏面掃地,數十年苦修成了中州笑柄。
答應,當半天黃牛,忍一時之辱,換晉級坦途。
那幾名尚未出師歷練的乾元宗年輕弟子,眼底分明已現出妥協的掙扎。
他們不想就此止步。
時間一息一息流逝,計時刻漏滴滴答答。
雲烈死死攥住手裡的劍,心裡天人交戰八百回合。
他閉上眼,極力平復那股欲將此地連根拔起的憤懣。
良久,他甩出手。
「拿衣服來。我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