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法壇上方,那口懸在雲端的上古聚靈鍾再次敲響。
三聲長鳴。
大乘期主事長老手托玉簡,聲音傳遍仙京。
「中州百宗大比初選,正式落幕。
五十支晉級隊伍已定,名冊昭告天下!」
五十面寫著各宗門名字的金色大旗,在法壇四周依次升起。
大比規矩,初選落幕後,仙盟會聯合九大宗門發放大禮包,算作對晉級隊伍的嘉獎和後續補給。
每隊一份,統一樣式,裡頭塞著高階符籙和極品回靈丹。
發東西這種事,無道宗向來是最積極的。
司渺一馬當先,領著聞人歸擠到了發放台的最前排。
「勞駕。」司渺手伸得老長,「無道宗,按規矩領一份。」
仙盟執事驗過腰牌,遞上一個鼓囊囊的儲物袋。
司渺一把撈過,順勢顛了顛重量,眉頭一挑,沒走。
「這位道友。」她指了指名冊上高居榜首的那一行,「首牌出自我宗。按以往仙盟的規矩,是不是得有個彩頭?」
執事動作一滯,這是碰上懂行的了。
「首牌確有額外賞賜。」執事從身後的柜子里搬出一個黑檀木盒,「極品星紋鋼一塊。」
公輸鐵在後頭聽見「星紋鋼」三個字,眼睛當即亮了,直接擠開聞人歸湊上前。
「拿來。」公輸鐵單手夾過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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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渺心滿意足,把儲物袋拋給聞人歸收好。
旁邊幾個剛從林子裡滾出來、半條命都沒了的小宗門隊伍,看著無道宗這幫人乾乾淨淨連片葉子都沒沾,還順手薅走最貴重的礦石,嫉妒得直跺腳。
另一邊,天衍宗席位區氣氛有些低迷。
玄虛子將一枚留影石重重拍在案几上。
葉辰剛吞下兩顆回春丹,勉強壓住經脈里的紊亂,抬頭看向玄虛子。
「看看無道宗幹的好事。」玄虛子壓低嗓音,話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火氣,「你這一路辛苦找到的機緣,全都被這些賊子給截胡了!」
留影石激活,一道光幕投在半空。
光幕里,播放著水鏡切下來的關鍵畫面。
畫面一:無道宗五個人把首牌封印了靈氣,當著仙盟法陣的面埋進泥里,然後扭頭跟著葉辰屁股後頭。
畫面二:雙頭地蛟打得正慘烈,那個操控傀儡的少年用鋼絲垂下去,把玉牌順走。
畫面三:沼澤地食人花,木逢春拽著底下的藤蔓,連牌子帶木頭一塊拖進黑泥里。
畫面四:一線天峽谷。這五個豎子擺出兩張木板,大刺刺地賣起十萬靈石的牌子和一千靈石的泥巴大力丸。
畫面五:葉辰跟蕭遠山打作一團,落入死陣。那個叫沈淵的上去補了一腳,木逢春放出無數藤蔓,把剩下的天衍宗弟子當餃子一樣下進陣里。最後南宮雀撒了把引獸粉。
葉辰盯著光幕,胸膛劇烈起伏。
純陽真氣在體內橫衝直撞,不受控制地溢出體表,燒糊了身上的繃帶。
這群老鼠。
一直以來,他都以為是自己氣運太盛招惹了什麼厲害的宗門弟子。
結果全是這幾個名不見經傳的毛賊!
他豁出命去斬殺大妖的戰績,全成了這幫人在後頭撿漏的鋪墊。
他們把他當成了免費的尋寶羅盤。
極度的屈辱感直衝腦門。
他自認是天命之子,世界都該圍繞他轉,反派就該被他踩在腳下。
這種毫無下限的噁心路數,比當面打他十個巴掌還難受。
「劍來!」
焚天劍發出一聲高亢劍鳴,落入他掌心。
葉辰雙目赤紅,殺機畢露。
「我去宰了他們。」
金敢當見狀,趕緊拖著斷掉的手臂爬起來:「葉哥!我跟你去!這幫孫子欺人太甚!」
玄虛子坐在太師椅上,沒攔著。
天衍宗今天確實栽了大跟頭,他們幾個長輩開口不合適,但讓葉辰這種小輩去出口處鬧一鬧,藉故教訓一下無道宗,也算找回點場子。
葉辰帶著幾個還能走動的弟子,殺氣騰騰地直奔出口傳送點。
等他們趕到時,只吃到了一嘴飛揚的塵土。
寬闊的白玉廣場上,一艘長達三十丈、通體流轉著寶光的極品飛行寶船正緩緩升空。
船頭上掛著聽瀾閣的標誌。
聽瀾閣閣主親自相迎,給足了無道宗排面,司渺一行人正悠哉游哉地站在甲板上。
「多謝閣主好意。」司渺雙手揣袖,客套得毫無心理負擔,「既然貴閣盛情邀請我等參加慶功宴,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司長老客氣。」聽瀾閣閣主滿臉堆笑,「貴宗弟子援手之恩,聽瀾閣沒齒難忘。這點排場理所應當。到了駐地,一切花銷聽瀾閣包了。」
聽聽,這叫什麼財力。
葉辰提著劍站在人群外,死死盯著天上的寶船。
甲板邊緣,南宮雀探出半個身子。
小丫頭一眼就瞥見了下方那個氣急敗壞的葉辰。
她兩隻手扒拉著眼皮,舌頭吐得老長,做了一個極其欠扁的鬼臉。
「略略略——大怨種,謝謝你的妖丹啦!我的寶寶們很喜歡吃!」
聲音不大,正好借著風傳進了葉辰耳朵里。
砰!
葉辰腳下的青石板被他踩得寸寸龜裂。
胸口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
那是怒火攻心導致舊傷復發,更是尊嚴受損後的反噬。
「無道宗!」葉辰握緊劍柄,骨節發出爆豆般的脆響。
「夠了。」
一道冷硬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
葉辰回頭。
皓星宗長老努爾屠,不知何時站在了十步之外。
他雙手抱胸,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寫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原本吵吵嚷嚷的金敢當等人,一見這尊煞神,立刻閉了嘴。
努爾屠慢慢走近,視線在葉辰狼狽的身上掃了一圈。
「初選被人當成猴子戲耍,還得靠搶一個小女孩的玉牌才能勉強晉級。」努爾屠冷嗤一聲,「這就是你所說的純陽戰力?太難看了。」
葉辰咬緊牙關,沒反駁。
這是他一直想攀附的高枝。
努爾屠的一句話,比玄虛子的十句訓斥還重。
「前輩。」葉辰強壓下翻湧的血氣,直視努爾屠的眼睛,「此番是有人背地算計,我大意了。」
「我不管過程,只看結果。」努爾屠打斷他,「修仙界,贏就是贏,輸就是輸。無能狂怒,那是弱者唯一的權利。」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指了指天空。
「皓星宗要的,是能碾壓一切陰謀詭計的絕對力量。
你若連幾個玩手段的鼠輩都收拾不了,憑什麼讓我把寶押在你身上?」
這番話極其難聽,卻刺中了葉辰的心窩子。
他最引以為傲的,就是無所不能的天賦和實力。
被人在手段上碾壓,已經是奇恥大辱,如今還被大佬否定了武力價值。
葉辰深吸氣。
胸腔的怒火被他強行轉為殺意。
「晚輩受教。」葉辰收起焚天劍,向努爾屠行了一個武者禮,「下一輪大比,複賽大亂鬥。我會讓他們知道,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陰謀詭計都是笑話。」
他抬起頭,那張臉扭曲出一絲戾氣。
「我會當著全中州的面,親手捏碎無道宗那五個人的骨頭。向您,向皓星宗證明我的價值。」
努爾屠看著葉辰這副兇狠的模樣,這才滿意地收回目光。
「好。我等著看。」努爾屠轉身離去,丟下一句話,「別再讓我失望。」
葉辰立在原地,抬頭望著寶船消失的方向。
大亂鬥,生死各安天命。
他要讓這幫鼠輩知道,惹怒他是什麼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