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停停。」
司渺端坐在八仙桌主位，抬起手，屈起指節在桌面重重叩了兩下。
「小雀雀，你那點心思收一收。」司渺抓起茶盞抿了一口，「你們當那天衍宗的葉辰是什麼人？路邊隨便踩死的野狗？人家可是身負『大氣運』的天之驕子，還能讓你們幾個隨便弄死。」
南宮雀不服氣地鼓起腮幫子。
「別不信邪。」司渺拿指頭點了點她，「你信不信，你前腳剛把毒蠱扔進去，他後腳就能因為半夜口渴喝錯茶，非但解了極其隱蔽的毒素，順道還能打通任督二脈、原地頓悟突破？」
說到這，司渺攤開雙手，極其光棍地往椅背上一靠：「這種殺人送人頭、專門給別人當墊腳石的賠本買賣，咱們無道宗絕對不干。硬碰硬，費力不討好。」
眾人錯愕，全都被司渺嘴裡離譜的大氣運震驚了。
李長壽摸著下巴，發出疑問：「那依司長老的意思，咱們就在百人坑裡任由那姓葉的豎子肆無忌憚地針對？這可有違咱們雁過拔毛的祖訓。」
「殺人，何必非得弄髒自己的手？」司渺慢條斯理道，「想徹底解決他有的是機會，但絕不是現在去硬碰硬。講個好玩的。玉玄宗你們有印象吧？」
明見燭點頭：「初賽最後關頭，被葉辰拿十幾歲小女孩做擋箭牌，強行背刺搶走首通玉牌的那個二流宗門。手段屬實下作。」
「二流宗門固然好欺負，但這玉玄宗宗主的道侶，來頭極大。」司渺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晃了晃，「那女人，是一流勢力『神劍山莊』現任莊主的同胞親妹妹。你們可別忘了，神劍山莊也是本次大比前十的熱門之一，初賽人家晉級了。」
此言一出，沈淵等人的目光發生了微妙的轉變。
中州修仙界，誰不知道神劍山莊的做派？
那幫劍修全是實打實的瘋狗，不講道理只認親疏，誰敢動他們的人，那是拼著宗門不要也要咬下你一塊肉來。
「神劍山莊的莊主自幼父母雙亡，和幼妹相依為命，是個護妹狂魔。」司渺攤開雙手，笑得賊兮兮，「葉辰自以為挑了個軟柿子捏，運氣爆棚。殊不知，那是實打實捅了馬蜂窩，人家小姑娘的親舅舅可不是好惹的。
局勢剖析到這裡，屋裡這幾個哪個不是人精，瞬間轉過彎來。
「所以複賽的基調定好了。」司渺屈起指節叩擊桌面，「百人坑裡，咱們不必和葉辰正面交鋒。一旦碰到神劍山莊的人，就明里暗裡把葉辰的行蹤、坐標、慣用招式，甚至是他的落腳點，全給人家遞過去。在必要時還可以提供一點『微小』的技術支援。讓他們去狗咬狗，咱們看戲輔助，懂？」
「遞刀子，借刀殺人。」明見燭眼底的佩服滿得要溢出來，一副又學到了的樣子，「師叔這招，當真……深謀遠慮。」
借別人的手，出自己的氣。
這很無道宗。
葉辰的隱患算是有了應對之策，沈淵又點出眼下最實際的難題。
「麻煩不止葉辰一個。」沈淵行事素來嚴謹，條理分明，「複賽規則是大亂鬥。各大宗門早已暗中結盟清場。要在數百人的混戰絞殺里，帶著聽瀾閣這群戰五渣，全須全尾地保證他們五人晉級，這難度，可不小。」
司渺絲毫不慌。
她手腕翻轉，探入腰間儲物袋。
下一瞬，一塊極其複雜、密布微雕符文的黑色玄鐵方塊出現在掌心。
周遭空氣因這物件的現世，甚至產生了微弱的扭曲。
「這不還有外掛麼。」司渺隨手一拋，將方塊精準扔進角落裡陸無轍的懷中。
她直接點名：「陸少爺，別再拿廢鐵敲鐵鍋藏拙了，讓這件至寶發揮它真正的威力。」
陸無轍手忙腳亂地接住那方塊。
看清物件的剎那，呼吸停滯。
「天機樞？！」陸無轍脫口而出。
「發什麼呆。」司渺看著他那副如獲至寶的模樣，挑眉道，「你成天喊著人在樞在。如今東西還你了，別再給我藏著掖著。進了百人坑，讓這件至寶發揮它該有的威力，是你的差事。」
陸無轍捧著天機樞，喉結劇烈上下滾動。
他盯著桌前那個蹺著二郎腿的女人，怎麼也想不通。
「你就這麼把這玩意給我了？」陸無轍嗓音發緊，滿是防備與不解，「你就不怕我拿了東西，連夜跑路？你就這麼放心？」
「跑？」司渺輕笑，「我這人向來不會算計自己人，無道宗雖然窮，但內部足夠團結護短。你既然入了宗門，那大家就是一家人。我不會懷疑你，更不會防備。好東西，就該分給能發揮它最大價值的人。」
她用下巴點了點那個黑匣子。
「這破鐵疙瘩放在我手裡，頂多拿去當塊壓桌角的秤砣。別人拿著也是廢鐵。只有在老鐵和你這倆內行人手裡，它才是至寶。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往後這玩意兒，就歸你們師徒倆倒騰了。」
一家人。
這三個字輕飄飄地砸在陸無轍心口，卻猶如萬鈞之重。
他在天淵城當牛做馬，換來的是污衊和陰謀。
而在無道宗，他只是個被忽悠契約的弟子，卻被交付了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最貴重的法寶。
他低下頭，碎發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眼眶深處泛起一陣極為明顯的酸澀。
自尊心極強的少年沒有說一句道謝的話。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單手托住匣底，另一隻手並起劍指，澎湃的金土雙系真氣毫無保留地灌注進天機樞的核心法陣。
沉寂了數月的上古法寶，終於迎來了懂它主人的喚醒。
「咔噠。」
極輕微的金屬咬合聲在別苑內響起。
天機樞驟然解體，化作數以千計的微型齒輪懸浮於半空。
齒輪極速重組，一股絕對壓制的空間力場以陸無轍為圓心，向四周猛烈鋪展，將其餘幾人全數籠罩在內。
公輸鐵原本正漫不經心地喝茶，此刻渾身劇烈一顫。
「好霸道的空間禁錮。」公輸鐵驚駭出聲，「老娘的靈力居然被強行壓制了三成！還有這層光盾……」
眾人周身，同時浮現出極其玄奧的六邊形淡金色光幕。
周遭殘存的雜亂靈氣波動撞在上面，皆被精密的力場巧妙地滑向兩側，化解於無形。
陸無轍下巴微抬，神色間儘是技術流獨有的狂熱與自豪：「天機樞的核心，本就是一座隨身展開的大型戰爭堡壘。只要啟動這『天羅地網』陣盤，所有人就等同躲進了一座無懈可擊的烏龜殼。只要有足夠的靈石供能，在我的操縱下，除非是化神境，否則休想破我們半點防禦皮毛。」
化神境？
參與宗門大比的修為上限就是化神境，那這意味著他們的防禦無敵！
看著這堪稱逆天的群體絕對防禦，司渺心中瘋狂吐槽原書設定的拉胯。
書里那葉辰拿了這天機樞後，因為根本不懂機關術，竟然只是強行往裡面灌注真氣，把這等巧奪天工的防禦域，當成一塊加厚的貼身護心鏡戴在胸口擋刀。
純屬暴殄天物！
「好東西。」司渺繞著光盾轉了一圈，屈起手指敲了敲那層堅硬的屏障，「絕對防禦是有了。不過，咱們無道宗向來不干光挨打不還手的事。」
陸無轍撤去手印，齒輪重新收縮回匣子：「這就是最頂級的防禦機括，不防守拿來幹嘛？」
「死腦筋。」司渺雙手撐在桌面上，眸子裡爆發出極其狂熱的搞事光芒。
她看向旁邊已經看得如痴如醉的公輸鐵，拋出一個概念：「老鐵，小陸。你們聽說過重型裝甲結合自走炮台嗎？」
一老一少兩個技術狂人齊齊愣住。
司渺語速飛快，拿筆在紙上亂畫。
很快一個結合了現代重型裝甲絕對防禦，與無死角自走火力炮台的「究極移動碉堡」方案，在司渺的三言兩語中勾勒成型。
公輸鐵聽完，雙眼驟然亮得灼人。
「絕妙的構想！老娘怎麼早沒想到呢！」
陸無轍也被這狂暴的設想徹底點燃了技術宅的勝負欲。
「行了，別在這紙上談兵。聽瀾閣閣主放過話，材料上不封頂。咱們現在有的是錢揮霍。」
司渺站起身，雷厲風行地下達指令，「小沈你們四個去隔壁靈泉，抓緊最後的時間煉化靈氣提升境界。老藥你也別閒著，趕緊去煉丹。老聞和老李，該幹嘛去幹嘛去。」
她大步走上前，一手拽住躍躍欲試的陸無轍，另一手拉著處於創作狂熱狀態的公輸鐵。
「走，去聽瀾閣最頂級的煉器室。咱們務必把這台人間兵器敲出來。給中州這幫沒見過世面的土老帽，好好開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