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人氣勢洶洶殺來。
楚逸本能地張嘴想喊救命,腦子裡突然過了一遍明見燭進陣前的囑咐。
他硬生生把求援咽了回去。一把拉住旁邊發蒙的師弟,踉蹌著往兵庫陰影里退,嗓門喊得極大,還帶著刻意偽裝的顫音。
「別過來!我們很弱的!救命啊!」
這聲不堪一擊的求饒,無疑是絕佳的催化劑。
流沙宗的弟子們獰笑著,連最基本的試探都省了,毫無顧忌地一頭扎進兵庫大門。
前腳剛邁過門檻,後腳門框兩側水桶粗的倒刺青藤拔地而起,將兵庫大門封死。
青袍領頭人還未看清屋裡的光景。
頭頂之上,一張天羅地網當頭罩下。
這網絲摻了極寒金精,遇真氣則縮緊。
側方巨闕劍背裹挾著萬鈞之力,重重拍在他後頸。
幾名弟子剛要捏訣,刺鼻的粉色毒煙迎面撲來,真氣瞬間潰散。
十三個人連像樣的反擊都沒來得及組織,齊刷刷躺倒在地,被網勒得像待宰的年豬,慘叫聲堵在喉嚨里。
「我來我來!!」
南宮雀興奮地走上前,手法利落地將他們腰間的儲物袋扒了個乾淨。
楚逸等人反應過來,幾個人拎著武器,對著地上的青袍修士毫不客氣地補上幾記老拳。
一連串玉牌碎裂的脆響。
白光接連閃過。
十三名青袍修士被仙盟護命陣強行傳送出局。
從接敵到清場,半盞茶光景。
楚逸靠在門框邊,大口喘氣。
他看了看自己沒破一塊皮的法袍,再看看地上那一堆戰利品。
他從沒打過這麼富裕且安逸的仗。
這種不用拼命只需引怪的做派,太對胃口了。
聽瀾閣弟子們對視,皆從對方眼中讀出了興奮。
鏡頭翻轉。
界外看台。
通天法壇上方那面上古水鏡,事無巨細地錄下了這招「誘敵深入、關門打狗」的連環好戲。
聽瀾閣席位區。
閣主端坐在觀禮席,手裡的茶盞早已傾斜,茶水灑了半邊袖子卻渾然不覺。
放眼過往歷屆仙盟大亂戰,他們聽瀾閣哪一次不是被人當做砧板上的活魚,四處逃竄任人宰割?
他甚至在開賽前夜,暗令弟子情況不妙便立刻棄權退出保命。
而今,他眼睜睜看著自己這批被中州詬病戰力渣滓的弟子,完美充當了釣餌,配合無道宗圍剿了一支精銳編隊。
實在是太爽了!
「值!」閣主重重一拍桌案,嗓門極大,「這筆錢花得太值了!」
周遭幾個被淘汰出局的宗門長老投來嫉妒的目光,他連眼角都沒施捨一個,腰杆挺得筆直。
靠後排的角落。
司渺慢吞吞地磕著瓜子,將瓜子殼吐進腳邊的紙簍。
才坑了十來個人就激動成這樣。
真沒見過世面。
這不過是小菜。
古庫內,分贓已近尾聲。
依照先前的契定,明見燭毫不拖泥帶水地將贓物四六分成。
重寶入庫,聽瀾閣這支小分隊的向心力與膽氣被徹底推上巔峰。
蘇嫣然把分到的凝血丹收好。
她靠在半截斷牆上,腳尖無意識地踢著地上的碎石。
最初的興奮勁過去,那股壓在心頭的擔憂重新翻湧上來。
她滿腦子都是洛詩晴和葉辰站在一起的畫面。
神劍山莊那幫不講理的瘋狗顯然是要針對天衍宗,那幫劍客若是瘋魔起來,豈會分辨詩晴姐姐這女修是主犯還是協同?
蘇嫣然越想越急。
這事兒,不能不管。
賀蘭師兄性格求穩,絕不肯為了一個外人去招惹那兩股凶煞。
這局,只能指望旁人破。
她抬頭,視線掃過擦拭巨闕的沈淵,越過鼓搗廢鐵的陸無轍,定定落在旁邊正整理帳冊的明見燭身上。
這幾人里,就數這位明姐姐手段最詭譎。
這一路走來,無論是精準點出法陣脈絡,還是謀劃坑殺方案,皆出自這看似溫婉的少女之手。
找她,定能求出一條活路。
蘇嫣然咬牙,提著裙擺湊過去。
「明姐。」蘇嫣然聲音不自覺帶上些討好。
明見燭停下翻帳冊的手。
她偏過頭,淨琉璃瞳的冷光隱沒,面上掛著一如既往的溫婉笑意。
「蘇道友可是分到的丹藥不夠?」
「不是這事。」蘇嫣然擺擺手,「我是愁我那手帕交,冰心閣的洛詩晴。」
她將進陣前看到的一切,竹筒倒豆子般和盤托出。
神劍山莊的尋仇、葉辰的居心不良、自己如何干著急卻無計可施。
「葉辰那王八蛋就是個滿身爛瘡的災星。」蘇嫣然急得直摳手心,「他拿我姐姐當擋箭牌。神劍山莊的劍修若是尋著氣味殺過去,那群瘋子哪裡會管什麼無辜?冰心閣這群不擅近身肉搏的女修,怎麼抗得下那鋪天蓋地的飛劍?」
蘇嫣然滿臉求助:「明師姐,你腦子好使,算無遺策。你幫我想個法子,怎麼能把我姐姐從那泥潭裡拽出來?」
明見燭未答話。
她將帳冊合攏,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輕叩著木案,內心暗笑。
打踏入這殺陣起,她便冷眼瞧著這丫頭魂不守舍的模樣。
她還以為是什麼事,原來是司師叔給葉辰預挖的一口大黑鍋,發芽了。
「這事棘手。」明見燭先潑下一瓢冷水,「想救她,光憑你一張嘴去勸,沒用。她既然是冰心閣帶隊大弟子,事事考量宗門利益。葉辰的純陽火能補足她們殺伐不足的短板,沒吃過虧,她怎麼肯輕易放手?」
明見燭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
「其次,神劍山莊那群劍修入陣便是帶著滔天殺意來的。我們若是強行介入,無論是去阻攔劍修,還是現身規勸冰心閣,都會將自身暴露在兩大頂級勢力的火力交叉點下。將聽瀾閣的諸位拖入死地,有違我們的契約。」
蘇嫣然那剛燃起的半點火星子被澆了個透心涼。
客觀事實如此,無道宗憑什麼為了她的一己私怨,去冒這滿盤皆輸的風險?
「那……就這麼幹坐著看她們被牽連嗎?」蘇嫣然雙肩塌陷。
明見燭轉過頭,朝木逢春招了招手:「木師弟,問問地下的草木,天衍宗和冰心閣去哪了。」
木逢春沒二話,放下水囊,順勢在破損的青磚地盤腿坐下。
他閉上眼,雙手平展,掌心貼合磚縫裡那些苔蘚。
萬靈道體無聲催發。
半刻鐘後,木逢春睜眼,拍去掌心泥屑。
「找到了。」他手指指向古城東側偏北的方位,「正東方三十里外,有座白骨長橋。天衍宗和冰心閣的人正在一塊兒,朝橋頭推進。那邊亂得很,粗略探知,起碼有四五家宗門的隊伍在長橋對岸的廢墟里搶地盤,靈力波動極其駁雜。」
蘇嫣然在一旁聽得真切,原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頰此時白得像一層薄油紙。
神劍山莊那一干煞星進陣就是為了尋仇,白骨長橋那邊既然聚了那麼多人,消息定然傳得飛快。
洛詩晴被葉辰死死纏著,一旦劍修的隊伍殺攏過去,冰心閣那些只修遠距離控場的女修,怎麼可能擋得住那幫活閻王的本命飛劍?
她急得直跺腳,聲音帶上明顯的哀求:「明姐,你幫我想想法子,只要能把她拉出那個泥潭,算我蘇家商會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