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規則不容情。
天上灰霧再次朝內圍逼近,連吞幾條外圍巷道。
麻煩接踵而至。
沒了葉辰這個極端輸出型打手,冰心閣陣法編制里的致命短板徹徹底底暴露在檯面上。
一處廢棄兵站前,六具通體由赤銅澆築的機關獸擋住去路。
洛詩晴接連打出三道極寒冰符,霜花順著銅殼蔓延,成功將機關獸凍結在原地。
但,僅此而已。
冰系功法講究綿長控制,碰上這種毫無痛覺、全憑陣法核心驅動的死物,缺乏一擊必殺的爆發力。
洛詩晴反手抽出一柄短劍,強行切斷一具機關獸的銅腿,虎口卻被反震得裂開。
退路被灰霧堵死,前路被鐵傢伙卡住。
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百人坑裡,光能防守不叫本事,殺不出去便只能等死。
她第一次生出迷茫,這殘局該怎麼破。
……
古城南端,一片常年被靈陣封鎖的藥園已被暴力強拆。
無道宗五人和聽瀾閣大部隊正圍著青石台分贓。
這藥園油水極足,滿地碼著帶著泥土芬芳的九品固元草、星辰花,外加四個仙盟投放的補給盒。
賀蘭舟手裡抓著算籌,算完帳,連日來的矜持全丟了,笑得合不攏嘴:「我們聽瀾閣這回的收穫,足以抵過往屆大比三倍有餘。無道宗的各位當真本領通天。」
蘇嫣然對這些東西沒興趣。
她坐在不遠處的斷牆上,兩手托腮。
雖然葉辰吃癟讓她痛快了一陣,但這會兒冷靜下來,心思又飄到了洛詩晴身上。
她跳下牆頭,幾步湊到正在整理藥粉的木逢春身邊。
「木哥,你那草木傳訊的本事受累再用用。幫我找找詩晴姐姐在哪兒。」
木逢春脾氣極好,依言照做。
他就地盤腿坐下,手掌貼合地磚縫隙,青藤微探,水霧鏡面在兩人身前鋪開。
畫面一顯現,蘇嫣然倒抽冷氣。
冰心閣的人沒有對上神劍山莊。
一處徹底乾涸斷裂的寬闊水渠邊。
冰心閣的隊伍被壓縮在一個極小的半圓形防禦陣地內。
外圍,圍著一群穿著紫金邊道袍的修士。
「無極宗。」沈淵瞥了一眼水鏡,認出那身衣服。
無極宗並非什麼雜魚小派,這群人擅使各類奇門法器,尤善破陣。
畫面里,帶頭的大弟子名為趙無勉,手持一柄造型奇特的八面漢劍,正站在安全距離外,極具耐心地指揮著門下弟子輪番攻擊。
「無極宗向來講究陰陽相剋。看來,冰心閣的道友要吃虧了。」明見燭看著水鏡里跳躍的火光,給出解說。
果然,水鏡之中,無極宗的弟子並未急躁冒進。
他們分列四個方位,拋出數枚呈暗紅色的圓盤法器。
這法器名為『融雪鏑』,專門克制寒氣。
暗紅色的光柱照射在冰心閣的防禦結界上,發出嘶嘶的蒸發聲。
水汽瀰漫,冰層的厚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削減。
客觀而言,大比本就是狩獵。
冰心閣現在靈力大損又落單,在別人眼裡那就是會走路的晉級名額,這種軟柿子誰都想捏一捏。
「不行!冰心閣要頂不住了!」蘇嫣然急得直跳腳,一把拽住賀蘭舟的袖子,「師兄,咱們得去幫一把!詩晴姐姐人少勢弱,真氣又耗損嚴重,頂不住他們的破冰法器!」
賀蘭舟犯了難。
他看了看聽瀾閣自家的隊伍,又轉頭看向無道宗這五位。
進陣前說好的少惹事專撿漏,現在為了別宗去和那等難纏的門派對上,他不敢擅自定奪。
聽瀾閣的十號人齊刷刷把目光投向明見燭和沈淵。
明見燭收起手裡的帳冊,指腹在玉笛上輕輕摩擦。
這本就是她預期內的變數。
離開了葉辰那群人,冰心閣自然會陷入其他宗門的針對中。
只不過,直接上去當冤大頭救人,不符合無道宗的作風。
得讓這救命之恩,賣出個好價錢。
「明姐……」蘇嫣然眼巴巴地看過去。
「去也不是不行。」她站起身,拍掉裙擺灰塵,「無極宗離這裡不過七里路。借水渠的地形,咱們能打他們個措手不及。只是,無極宗的戰力擺在那兒,這一仗打下來,各種損耗……」
「我全包了!」蘇嫣然斬釘截鐵,「只要能穩妥救下人,一切消耗算在我蘇家的帳上!再加一成幸苦費!」
明見燭極淺地笑了一下。
玉笛在指尖轉了個圈,斜斜指向北面。
「好說好說,帶路吧。」
……
斷裂水渠深處,此時寒風倒灌。
趙無勉抬手制止了門下弟子的繼續施壓。
「洛道友,我數三息。結陣若還不撤,便莫怪在下的劍不留情面。」趙無勉單手握住八面漢劍的劍柄,屬於元嬰中期的威壓緩緩鋪開。
結界內部,洛詩晴伸手抹去唇角溢出的血絲。
她的視線掃過身旁倒地不醒的師妹,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大比的排位,關乎未來百年冰心閣能從仙盟分得的資源配額。
她絕不可能將整個宗門的命運拱手讓出。
洛詩晴雙手快速結印,從懷裡貼身處摸出一枚光澤流轉的玄玉符。
這是臨行前師尊賜下的保命底牌,一旦引爆,其威能足以擋住元嬰期高手的全力一擊。
她打算強行爆開玉符,炸爛後方的封靈網,換師妹們脫身。
趙無勉看出她的動作,冷笑兩聲。
烈陽錐後勁再發,連破兩層冰壁,直逼洛詩晴面門。
「退!」洛詩晴清喝,指尖發力,正要捏碎玉符。
「咔噠。」
一聲極輕微的機括咬合音,順著殘破的青石磚切入戰場。
地面上,幾塊毫無靈氣波動的廢鐵碎片不知何時散落在冰心閣陣地邊緣。
下一秒,碎片瞬間解體,一面淡金色的六邊形光盾拔地而起,如同一個倒扣的巨碗,將冰心閣幾十號人嚴絲合縫地罩在其中。
烈陽錐上附著的狂暴火靈氣,在觸及淡金光幕的半息內,被一種無可違逆的空間力場全數卸去。
尖端的玄鐵材質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竟從中間直接折斷,跌落在泥水裡,成了一塊廢鐵。
趙無勉臉色驟變,抽身疾退三丈,驚疑不定地盯著那層突然出現的堅固龜殼。
他驚怒交加,抬頭喝罵:「什麼人裝神弄鬼!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