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萬山臉上的老皮瘋狂抽搐,鼻息粗重。
活了半輩子,在自降修為的前提下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長老用流氓鬥毆的步法打翻在地,他這輩子的臉皮算是在這泥坑裡徹底丟了。
他想強行催動壓制的境界反擊,可手腕上的仙盟禁制金環正發燙,警告著他一旦越界,整個符陣宗的成績當場作廢。
「你——」符萬山憋得肺管子發疼。
司渺單腕翻轉,白玉直劍又變回了那把撥檔滑動的算盤。
她將算盤往腰間一掛,全無贏了九大宗門名宿的倨傲,反而極其和氣地拱了拱手。
「多謝符陣宗送來的這波大分。」司渺語氣誠懇得讓人牙癢,「仙盟規矩在上,長老不可越修為,咱們兩宗這叫不打不相識。承讓,承讓。」
不打不相識?
十步開外的爛泥灘里,莫道難等幾名符陣宗精英橫七豎八地躺著。
沈淵走到莫道難跟前,沒廢話,只把腰牌遞了過去。
莫道難鼻青臉腫,雙手死死捂著腰間的玉牌不撒手。
南宮雀從後面探出個腦袋,兩隻手背在身後,指尖一隻通體黑金的隱翅蠱振了振薄翼,發出極細微的嗡鳴。
莫道難眼皮狂跳,覺得還是性命重要,乖乖把積分劃了過去。
無道宗五小隻玉牌上的數字肉眼可見地往上竄。
莫道難紅著眼死盯沈淵:「積分已經拿了,還不把這破陣撤了!」
「急什麼。」司渺慢悠悠踱步走過去,停在莫道難跟前,低頭打量這隻泥猴,「分是比賽規矩,咱們私底下還能再論點交情。」
符萬山從泥坑裡爬起來,指著司渺怒喝:「無道宗,你們還想幹什麼?別欺人太甚!」
「萬山長老這話說的,我是那種落井下石的人嗎?」
司渺語重心長地搓了搓手,「我們這些人沒見過世面。久仰符陣宗三界第一符門的大名,今天既然碰上了,不知符長老能否借點上品玄符給我們開開眼?」
她偏頭看向莫道難,笑眯眯道:「小友啊,你們身上那些個什么九火連爆符、金甲護身符的,拿個幾十上百張出來,讓我們欣賞一下。放心,我們等會兒用你們的符時,順嘴幫你們打打名氣,絕不白拿。」
這極其不要臉的歪理,配上那張坦蕩無辜的臉,殺傷力極大。
連無道宗五小隻都忍不住看向自家師叔。
打劫說得這麼清新脫俗,這臉皮厚度,合體期大修來了也得磕破牙。
符陣宗眾人氣極反笑,但不交能行嗎?
作為手下敗將,打又打不過,論無恥更是差了十萬八千里。
萬一再把這幾個惹惱了,到時候指不定要整出什麼么蛾子。
符萬山深諳好漢不吃眼前虧的道理,黑著老臉:「給她!」
莫道難滿臉屈辱地解下腰間的儲物袋,極其肉疼地掏出三大沓流光溢彩的高階符籙。
這是符陣宗準備在決賽圈用來炸高級妖獸和封鎖場地的戰略儲備。
司渺毫不客氣地接過來,數了數厚度,滿意點頭:「不錯不錯,質地勻稱,靈氣飽滿。多謝符長老慷慨。下次見面,我還給你們免費打GG。」
符萬山一刻都不想在這鬼地方多留,大袖一揮,捲起幾名灰頭土臉的弟子,催動遁法狼狽撤離。
外界的通天法壇上。
符陣宗宗主坐在太師椅上,氣的臉黢黑。
旁邊有個宗門長老咳了一聲,想安慰兩句,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輸了積分也就罷了。
輸了符籙。
還被人說成「鑑賞」。
這根本安慰不了。
反觀商戶席那邊,簡直快把頂棚掀翻了。
剛剛無道宗五人組把莫道難幾人打趴下後,當場又念了遍GG詞,那畫面,足夠讓他們的招牌在五洲四海傳唱一年!
這靈石花的可太值了!
天工閣的幾個掌柜湊在一起,正拿著留影石反反覆覆慢放陸無轍轉身時盾面露出的商號,決定一定要把這個畫面做成招牌立在商鋪門口。
秘境內。
司渺收完戰利品,半點沒耽誤,抬手指向塔前那塊高階試煉碑。
「幹活。先把地盤占了。」
明見燭越過泥沼,站在那座半人高的青色石碑前。
高階試煉碑不同於一重荒原的普通石碑,表層覆著一層天然的障眼法陣。
她雙眼微合,再睜開時,淨琉璃瞳深處的黑紋如活物般遊走。
水澤周遭雜亂的靈氣流在她的視野中被剝絲抽繭,迅速重組。
只用了半息,明見燭便鎖定了石碑左下角一塊極其不起眼的凹陷。
「震雷位,偏下三分,水火雙生紋。」她輕聲報出節點,手裡玉笛靈光一閃,精準點在那處凹陷上。
原本黯淡的石碑猛地迸發出一圈沖天青芒。明見燭順勢將自己的玉牌貼在碑文正中。
秘境上空,洪鐘大呂般的通報聲盪開。
「無道宗,占領二重水澤第三號高階試煉碑。」
玉牌上的積分數字跳動得令人眼花繚亂。
高階碑的占領不僅有基礎高分,其後每多守一柱香,積分產出更是普通碑的三倍。
場外高空的主水鏡旁。
那張巨大的積分榜上,無道宗五個人的名字,直接越過大片人名,生生擠進了前十五的行列,緊緊咬在不少九大宗門弟子的後頭。
觀禮席上壓不住驚呼。
「全進前十五了!」
「這才開局多久?」
「他們剛搶完符陣宗,又占了高階碑,這積分漲得太兇。」
天衍宗席位,玄虛子盯著榜單,茶盞里的水灑出半盞。
丹陽真人這回沒陰陽怪氣。
因為葉辰和蕭遠山都還在二十名開外。
玄虛子面上掛不住,只能硬撐。
「前期取巧罷了。決賽看的是後勁。」
話剛落,靈榜上無道宗五人的積分又漲了一截。、
秘境裡,試煉碑接管完畢,旁邊機緣塔的石門咔噠開啟。
一股精純至極的靈藥香氣混雜著塵封萬年的腐土味,從塔底涌了出來。
五小隻站在門前,沒急著進,習慣性的看向司渺。
沈淵眉頭微壓:「小師叔,「機緣塔積分不多,主要拿獎勵。若關卡拖太久,會影響排名。」
南宮雀探頭看了看:「那咱們進去嗎?」
「我覺得費力不討好。」陸無轍敲了敲腿部裝甲,「一旦卡在某一層,退不出來,外面別人搶碑拿分,咱們這場決賽就前功盡棄了。」
木逢春卻有不同想法:「裡面也許有厲害的法寶也說不定,我聞到了法寶的味道。」
就在眾人盤算利弊時,司渺一錘定音。
「瞻前顧後,發不了財。」她走到石門前,單手抵住厚重的石板,毫不費力地推開,「你們得算一筆帳。試煉碑那種死物,誰都能占,被人搶了還能搶回來。可這塔里的寶貝,全秘境就三十六座,開一個少一個。」
「再說了。」司渺眯起眼睛,「有我給你們托底,還怕什麼?走,進去看看。」
有了這句承諾,五小隻最後一點顧慮煙消雲散。
他們跟在司渺身後,魚貫而入。
踏入門檻的瞬間,周遭景象瘋狂變幻。
爛泥水澤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飛舞的桃花和令人骨頭髮酥的梵音。
這是極其高階的慾念幻陣。
放在外面,這陣法足夠困死一隊金丹期弟子。
可在無道宗這群人面前,這玩意兒就是個笑話。
明見燭連玉笛都沒拿,淨琉璃瞳只掃了一圈,指尖彈出一道水箭,精準擊穿一朵顏色極淡的桃花。
梵音戛然而止,桃花化作滿地白灰。
通關,用時半息。
第二層空間,十八具青銅甲人手持兵刃,踩著先天八卦步結陣圍殺。
陸無轍看到這些老古董,嘴裡的嫌棄藏都藏不住。
超達一號六管齊發,根本不找什麼陣眼生門,純靠蠻橫的靈力轟炸把銅人砸退。
第三層滿是附著極強腐蝕性的毒沼。
南宮雀笑嘻嘻地放出上萬隻隱翅蠱,這些餓極了的小蟲子把毒沼里的毒素當成了自助餐,吃得乾乾淨淨,還順帶拉高了蠱蟲的毒抗。
第四層……
第五層……
五小隻一路平推,六層關卡,兵不血刃,前後統共耗時不過一柱香。
外界看水鏡的各大宗門名宿,看得嘴角狂抽。
這哪裡是試煉推塔。
這分明就是泥石流過境,寸草不生。
片刻後,機緣塔頂端猛地爆開一團刺目的金光。
塔身微震,隨後徹底黯淡下去,昭示著塔內機緣已被全部搬空。
水澤之上。
半空中憑空浮現出幾個金絲織就的百寶囊,在陣法的牽引下落進司渺手中。
「來來來,分紅了分紅了。」
司渺扯開囊口,把東西往空地上一倒。
三瓶泛著幽光的上品回靈丹。
兩套陣紋極其繁複的玄階護身陣盤。
一隻裝滿高額積分玉珠的紫檀匣子。
以及一枚造型古樸、掛著根破舊紅繩的小鈴鐺。
丹藥直接拋給木逢春:「驗一下藥性,沒問題就一人分兩顆留著應急。」
陣盤扔給陸無轍:「拿去拆了研究,看看有啥用處。」
積分玉珠匣子遞給沈淵:「全划進你們五個的玉牌里。這波刷完,差不多全員能再進一名。」
幾個東西安排得明明白白。
最後,司渺單手拎起那枚小鈴鐺,放在眼前晃了晃。
清脆的銅音散出微弱的水波紋路,朝著四面八方蔓延開去。
沒過幾息,鈴鐺表面浮現出幾個極小的光點,一閃一閃。
「尋靈鈴。」司渺手指撥弄著鈴芯,笑意越來越濃,「只要是在秘境內,能短時間內刷新方圓五十里所有中高階積分妖獸的坐標。」
這東西,就是個趕路搶怪的導航儀。
她抬眼,視線掃過這五個後輩,腦子裡靈光一閃。
「孩子們。」司渺嘴角揚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轉身看向塔外廣袤的天地,「咱們發財的路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