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完全沒察覺到旁邊兩人的異常,見皓星宗的劍落地,以為是沒站穩。
他上前一步,劍指城頭。
「司渺!少在這大言不慚。你這些下作手段,對付普通人還行。在真正的絕對實力面前,不過是土雞瓦狗。今日,我就讓你明白天衍宗的規矩!」
葉辰回頭:「努爾長老,百里兄,我們動手!」
空氣靜默了三息。
身後沒有任何人響應。
葉辰轉頭,錯愕地發現百里策根本沒有拔劍的意思。
不僅沒拔劍,這位皓星宗首席反而整理了一下衣冠,上前兩步。
在葉辰、天衍宗眾人,甚至努爾屠不可思議的目光下。
百里策雙手抱拳,對著牆頭上那個灰袍女人,深深鞠了一躬。
行了一個極重、極尊的晚輩大禮。
「晚輩皓星宗百里策。」他聲音沙啞,帶著尊敬,「見過……前輩。」
雲扶搖也趕緊撿起劍,跟著旁邊深深鞠躬。
全場安靜如雞。
周圍,皓星宗幾個弟子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這是什麼情況?
百里策見師弟妹們迷惑,壓著嗓子,把天星閣里那位灰衣前輩如何捨命推演天機、吐血折壽、甚至拒收重寶的始末,寥寥數語交代了個乾淨。
雲扶搖立在旁邊,頻頻點頭,她手裡的劍握也不是,扔也不是。
回想剛才她還在拿劍指著南宮雀,罵人家小毒物。
現在呢?那是恩人的寶貝師侄!
這要是動了手,那就是忘恩負義、豬狗不如!
皓星宗眾人聽完百里策的解釋再抬頭。
高風亮節?
視金錢如糞土?
視線越過司渺,掃過她身後那百丈高的玄鐵王八殼子,再看看隨風飄揚的的各色橫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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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恨不得連喘口氣都要賺錢的作風,跟事了拂衣去的高人,怎麼都搭不上邊。
如此強烈的割裂感直衝天靈蓋,皓星宗好幾個弟子的道心差點沒當場碎裂。
不遠處,葉辰的臉色已經從鐵青轉為紫漲。
他前幾日剛在百里策面前,把那位灰衣前輩誇得天花亂墜,說什麼「高風亮節」「我輩楷模」,還拍著胸口喊若能得見,定要當場拜謝。
眼下那位前輩就站在牆頭,偏偏還是無道宗的司渺。
葉辰只覺得臉頰火辣辣地疼,被人當眾抽了十幾個耳光還要難堪。
他甚至能感覺到牆頭那女人正居高臨下地看他的笑話。
司渺確實在看笑話。
她面上四平八穩,心裡早就仰天大笑一百聲了。
當初在天星閣費盡心思又是演戲又是挑石頭的忽悠那一對師兄妹,全在這會兒兌現了收益。
葉辰這小子向來自命不凡,眼下當著他最想拉攏的人面前社死,這樂子足夠她笑到大比結束。
葉辰心思急轉,強行把翻騰的噁心壓下去。
他深知百里策重諾,若因為這點莫須有的舊恩,皓星宗今天絕不會對無道宗下死手。
那他借刀殺人的計劃就全盤落空了。
「百里兄,雲道友,你們莫要被這妖婦騙了。」葉辰冷哼出聲,劍尖直指司渺,「什麼推演天機,什麼折損壽元!這不過是她妖言惑眾、裝神弄鬼的把戲,為的就是今日騙取你們的恩情!」
此話一出,沒等司渺搭腔,雲扶搖先火了。
剛才不知對方底細,罵句「小毒物」已經是她修養的極限。
現在確定那是恩人的後輩,雲扶搖滿心尷尬正愁無處找補,葉辰這番詆毀簡直撞在了槍口上。
「葉道友慎言!」雲扶搖柳眉倒豎,直接反唇相譏,「前輩為救我師兄性命,強行推演天機吐血負傷,更拒收我等獻上的十萬重寶。此等高義我與師兄親眼所見。你張口閉口妖婦騙子,憑空污人清白,究竟是何居心?」
葉辰見她執迷不悟,冷笑一聲,索性拋出底牌。
「親眼所見就一定是真?你們可知她的真實底細?」
葉辰提高音量,確保在場所有人都能聽見,「她根本不是什麼世外高人。她名叫司渺,不久前還是我天衍宗的一名末流長老。因德不配位、修行停滯,被宗門罷黜驅逐。一個連宗門法陣都修不明白的廢柴,會什麼推演天機?蕭長老,蕭師兄,你們跟皓星宗諸位說句實話!」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天衍宗隊伍。
被突然點名的蕭正德捏著戒尺的手一緊,心裡把葉辰罵了個底朝天。
這混帳東西,發什麼失心瘋!
雖說他恨不得把司渺這個毒婦抽筋拔骨,但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這麼多水鏡看著呢。
若把曾為天衍宗長老的司渺貶的一文不值,那讓司渺做長老的天衍宗又能落得什麼好名聲?
何況人家如今在無道宗混得風生水起,帶出的幾個小輩積分逆天,若是被外界說是天衍宗有眼不識金鑲玉,逼走良才,天衍宗的臉還往哪擱?
更別說,萬一玄虛子哪天想起舊情,轉頭去跟司渺修補關係,他這時候把話說絕,回頭誰來收拾?
老油條蕭正德清了清嗓子,把戒尺往身後一背,開口時竟收了幾分鋒芒。
「咳……這個嘛。」他端起長輩的架子,語氣滑不留手,「司長老的確曾在天衍宗擔任長老。不過……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司長老如今也是各憑本事。」
說完,他居然還朝牆頭上拱了拱手,「司長老,別來無恙啊。」
葉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老東西,竟然不接茬?
他平時那副鐵面無私、痛打落水狗的做派去哪了?
葉辰不甘心,轉頭看向站在隊伍最後方的蕭遠山。
蕭遠山一向厭惡司渺,這種時候,只要他站出來指證,司渺的騙子身份就坐實了。
「蕭師兄。」葉辰咬字極重,「你來告訴他們,這女人在宗門時,是何等不堪。」
眾人的視線齊刷刷聚焦在蕭遠山身上。
蕭遠山道袍上還沾著血。
他垂著眼皮,沒人能看清他眼底閃過的精光。
實話說,他討厭司渺。
以前在宗門因為葉辰他對司渺恨屋及烏,在秘境裡司渺還坑過他的靈石。
但他是個極其清醒的人。
戒老剛剛才在識海里提點過,要他順水推舟,保全無道宗。
這其中定有深意。
俗話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曾經他看不上司渺,是因為司渺是葉辰的師尊,如今這二人鬧掰了,他沒道理不幫司渺。
不管原由是什麼,戒老的話就是鐵律。
更何況,眼下正是給葉辰上眼藥的絕佳時機。
蕭遠山想通後抬起頭,在眾人的注視下往前邁出半步,對著司渺拱了拱手。
他態度竟出奇端正,「司長老在宗門時,盡職盡責,護宗陣法、靈獸丹藥,哪一樣都是親力親為,內外門弟子,無一不感念司長老恩德。」
蕭遠山長長嘆了聲氣,演得入木三分:「至於離宗,那是司長老追求大道,宗門玄虛子宗主大度成全,本就是一段互道珍重的佳話。何來趕走一說?」
他轉過身,面向皓星宗眾人,語氣里全是真誠的敬佩。
「如今見司長老在無道宗能教出這般卓絕的弟子,遠山心中只有敬重。天驕並起,正該如此。」
這段說辭,滴水不漏。
把司渺誇了,把天衍宗的臉面保了,就連蕭正德聽得連連點頭。
三言兩語不僅保全了宗門顏面,還順帶拔高了玄虛子的大度。
對比起來,蕭遠山真是識大體太多了,葉辰今天這副瘋狗亂咬人的做派,簡直丟盡了天衍宗的名聲。
「蕭遠山,你想清楚再說!」葉辰徹底氣急敗壞,連師兄也不叫了,「她是個什麼貨色你我心知肚明!」
蕭遠山皺起眉頭,擺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大師兄模樣。
「葉師弟,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他語重心長地勸慰,「司長老在天衍宗時,可是你的親傳師尊!她曾為你耗費心血,手把手教導你入門。如今你另謀高就便罷了,怎能在外人面前,如此惡毒地編排昔日恩師?這讓外人如何看我們天衍宗?」
這句話,無異於直接拿刀子捅葉辰的心窩。
原本只當是看熱鬧的皓星宗眾人,眼神徹底變味了。
親傳弟子?
原來葉辰不僅是天衍宗的人,更是這位高人的嫡傳徒弟。
修仙界最重師徒傳承。
即便宗門理念不合,分道揚鑣,也沒聽說過徒弟當眾指著前師尊的鼻子罵「妖婦」「騙子」的。
這等行徑,別說天驕,就算是修邪道的魔修都不一定幹得出來。
他不思圖報,反而煽動別人去圍剿自己的師長。
這叫什麼?
這叫欺師滅祖的白眼狼!
百里策握劍的手背暴起青筋。
他生平最重義氣、尊長輩。
這種恩將仇報的做派,直接踩了他的底線。
他回想起葉辰這一路的所作所為。
打著清障的名號公報私仇,陣法漏洞百出還要蕭遠山捨命相救,現在更是不惜抹黑昔日恩師來滿足自己的私怨。
這人骨子裡,根本是個薄情寡義、自私自利的白眼狼。
雲扶搖噁心得往後連退兩步,看葉辰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發臭的爛泥。
虧她之前還覺得此人有幾分豪氣,竟是被這副皮囊給騙了。
跟這種人結盟,傳出去皓星宗的名聲都要跟著遺臭萬年。
其他皓星宗弟子更是毫不掩飾眼中的鄙夷,不自覺地拉開了和葉辰的距離,隱隱將其孤立在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