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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竊取別人心血發家的強盜

2026-08-20 09:27:19 作者: 黑眼圈仙人

  另一邊。

  西洲邊境,萬象城。

  黃沙漫天,狂風卷著粗砂砸在金屬城門上。

  公輸鐵把半張臉抹得灰撲撲,背上扛著一隻破工具箱。

  陸無轍更慘,穿了件洗到發白的袍子,活脫脫一個被師父壓榨到沒飯吃的小器徒。

  兩人混在入城隊伍里,前後全是背著材料袋的煉器師。

  無道宗散夥後,兩人一路向西。

  西洲地界不比東洲宗門林立,這裡是四大皇朝的天下。

  在這王權壓過仙門,想要在西洲混,得懂夾起尾巴做人。

  可唯有萬象城不同。

  萬象城正屬兩州交界處,是西洲最繁華的器修聖地,最主要的是這裡是班奇的大本營。

  隊伍正有序的進城,城門正上方,懸著一塊巨大的金屬匾額。

  天下萬器,皆出班門。

  公輸鐵抬頭盯了那匾額半晌,從鼻腔里哼出一聲冷笑。

  進城之後,繁華鋪面撲面而來。

  街道兩側,全是法器鋪、機關坊、傀儡行。

  招牌一塊比一塊亮,口號一句比一句狂。

  「班奇造,四洲同價。」

  「萬象閣認證,假一賠命。」

  「買班門法器,登正統器道。」

  公輸鐵越走,腳步越慢,最後在一家攤位前停住步子。

  露天攤位上,一個胖賈正吐沫橫飛地向幾個低階器修推銷手裡的物件。

  「班奇造萬向軸!看見這切面沒?純手工打磨,靈力損耗不到一成!這可是班大師今年的新出圖紙!」

  公輸鐵走過去,伸出纏滿繃帶的手,捻起一個。

  這萬向軸材料用的是廉價的黑鐵岩,外殼套了一層華而不實的雲紋銅皮。

  剝去那層偽裝,裡面核心的結構,分明是渝州洛家的獨門手藝。

  洛家雖是小門小戶,但祖上出過一位偏才,專攻這種低損耗靈樞。

  公輸家當年還跟洛家換過兩張草圖。

  洛家的東西,怎麼換了個殼,就成了他班奇的新作?

  

  公輸鐵將萬向軸扔回攤位,沒言語。

  胖賈當她嫌貴,翻了個白眼,罵咧兩句窮酸。

  再往前走兩條街,陸無轍停在一家器鋪門口。

  他壓了壓斗笠邊緣,視線落在器鋪的落地水晶櫃裡。

  水晶櫃裡,用赤色天鵝絨托著一團銀白色的絲線。

  那絲線細若遊絲,在靈石光芒的照射下,流轉著水波般的光澤。

  木牌上寫著:班奇造·千絲傀線。

  店夥計正給幾位外地來的客商吹噓。「幾位好眼光。這可是班奇宗師當年閉關七七四十九日,嘔心瀝血悟出的神作。裡頭摻了玄海冰蠶的吐絲,靈力傳導毫無損耗。拯救了多少斷臂殘肢的前輩!天下除了萬象閣,再找不出第二家能抽得這麼勻的絲!」

  陸無轍駝著背,臉貼在水晶琉璃面上。

  這東西,和陸家機關絲一模一樣。

  只是在幾處無關緊要的外殼上做了改變,又把原本用於穩定靈力的內扣拆掉,換成更花哨的裝飾。

  除了這些華而不實的改動,這東西和陸家的鎮族秘傳機關絲,沒有任何分別。

  「這位小爺,看上這件了?」夥計走過來,見陸無轍一身窮酸,語氣冷了幾分,「看歸看,別把琉璃櫃弄花了。」

  陸無轍嗓子裡壓著火,指著那團絲線,「這千絲傀線,是誰畫的圖譜?」

  夥計嗤笑出聲,像看傻子一樣瞥了他一眼。

  「廢話!自然是班大師親筆手書,一筆一划參悟天道得來的。難不成還能是你家發明的?天下巧件,除了班大師,誰配?」

  陸無轍手背青筋突起。

  公輸鐵從後頭走上來,一巴掌拍在陸無轍肩背上,暗中施加了一道靈力,將他整個人壓得往下矮了半寸。

  「走吧徒弟,囊中羞澀,咱們可高攀不起。」

  說罷,硬拽著陸無轍離開鋪子。


  轉過街角,進了一條僻靜巷弄。

  公輸鐵鬆開手。

  「想死?」她看著陸無轍,「這裡是萬象城。滿大街班奇的暗樁和眼線。你敢動手,不出三息,連渣都剩不下。」

  陸無轍靠著青磚牆,牙根咬得咯咯響。

  「那東西分明是我們陸家的,怎麼換了個殼子就說是班奇造!」

  公輸鐵沒接話。

  她拿出水囊灌了一口,目光掃過巷外。

  這地方規矩森嚴得令人髮指。

  長街上,凡是穿著萬象閣制式黑銀長袍的器師,走路昂首挺胸。

  路過的凡人和其他修士必須低頭讓路。

  黑銀袍的下擺繡著鼎印,一鼎至九鼎,代表著在班門的地位。

  而在外城邊緣,那些沒有掛靠班門、無權無勢的器匠,只能縮在巷子裡擺個破攤。

  賣的東西還要被抽去七成的高昂「印花稅」,只因為他們身處萬象城,借了班奇的地氣。

  「這地方確實有古怪。」公輸鐵冷眼看著,「別惹事,我們再看看。」

  兩人順著人流,繼續往城中心走。

  越往裡走,靈氣越濃郁,建築越發恢弘。

  正中央的位置,矗立著一座高聳入雲的巨型齒輪塔樓。

  閣樓前方的廣場上,人聲鼎沸,幾條長龍排得見不到尾。

  塔身外懸掛著數十條刺目的紅綢,原來是今日正辦「班奇百年造物展」。

  塔樓內會展出宗師一生巔峰之作,門票售五十中品靈石。

  秉承著來都來了的心態,公輸鐵掏出靈石,買了兩個席位,跟著人流進入觀看。

  塔樓內部極盡奢華。

  琳琅滿目的展品,件件工藝精良。

  旁邊配的解說詞,更是將班奇吹成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器道神明。

  詞句里充斥著「某夜助人頓悟」、「歷經千百次失敗方得圓滿」的動人故事。

  公輸鐵一路看過去,越看越沉默。

  這些工藝,有些是小宗門的失傳手藝。

  有些是散修器師的手筆。

  班奇把它們縫在一起,換個殼,刻上自己的名字,再擺在這裡接受世人頂禮膜拜。

  兩人順著人流,停在一處被重重禁制保護的展台前。

  周圍看客發出陣陣驚嘆。

  展台中央,懸浮著一個通體暗紅、表面布滿繁複星軌紋路的金屬方匣。

  底下的玉牌上赫然寫著:千機火匣。班大師弱冠之年成名作,內藏百種殺陣,變化無窮。

  公輸鐵盯著那隻匣子,臉色越發難看。

  陸無轍察覺不對:「師父?」

  公輸鐵沒出聲,但緊握在身側的拳頭出賣了她的不平靜。

  當年為了研發這個匣子,公輸家最痴迷火器陣紋的二叔,在鑄造爐前熬瞎了左眼。

  嘔心瀝血數載,直到公輸家滅門那夜,這東西依然只是個半成品。

  後來,家族寶庫被洗劫一空,那張浸透著二叔心血的半成品圖紙,連同這個沒打磨完的匣子一起,消失在沖天的火光中。

  如今,它安安靜靜地躺在仇人的展台上,被打磨拋光,堂而皇之地貼上了班奇的標籤,成了外人頂禮膜拜的「少作」。

  這算什麼宗師?

  什麼天下第一巧手。

  把洛家的承軸、陸家的牽機線、公輸家的機關,天下器修和小世家的心血,扒皮抽筋,改頭換面,再冠上「班奇造」的金字招牌。

  這分明就是一個靠著竊取別人心血發家的強盜。

  一個毫無創造力、只會拼湊縫合的裁縫!

  「我以前還高看他了。」公輸鐵盯著展台。

  她原以為,班奇能走到今天這步,好歹還有些真本事。

  現在看,只是個會蓋章的賊。

  陸無轍察覺到師父氣息不對,正要上前詢問,展廳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喧譁。

  展廳里的人紛紛往窗邊擠。


  長街正中,一個滿身油污、穿著破舊器修袍的年輕男子,正被兩名穿著黑銀袍的萬象閣執事死死按在地上。

  他的雙臂被反剪,臉頰貼著粗糙的石板。

  旁邊,散落著一地破碎的零件。

  那是他懷裡緊緊抱著的機關匣,此刻被一名執事用鐵靴無情地碾成齏粉。

  「私造禁器,偷學班大師秘術!」為首的執事扯著嗓子高聲宣判,「按萬象城律法,押入審訊堂,嚴加拷問,廢去修為,以儆效尤!」

  那年輕器修劇烈掙扎,脖頸漲得通紅,聲嘶力竭地喊冤:「我沒有偷學!那是我師父臨終前留下的家傳圖紙!我師門傳了三代,和班奇根本毫無關係!你們這是強搶!」

  他的喊聲在空曠的長街上迴蕩,換來的卻不是同情,而是周圍看客的冷嘲熱諷。

  「這窮酸瘋了吧?敢碰瓷班大師?」

  「就是,班大師何等身份,用得著偷他一個破落戶的圖紙?」

  「這種私學秘術的蛀蟲,就該早點清理乾淨,免得敗壞了咱們器修的風氣。」

  公輸鐵站在人群外圍,冷眼看著這一幕,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所謂私造禁器,偷學秘術是真是假,除了班奇和那個年輕器修,誰又知道真相。

  或班奇看上的技術,只要扣個帽子毀了其名聲,便能名正言順地將人連同圖紙一起吞下。

  那執事抬腳在年輕器修背上踹了一記狠的,厲喝道:「還敢頂嘴!帶走!」

  兩名執事像拖死狗一樣,拖著年輕器修往前走。

  陸無轍拉了拉公輸鐵的衣袖,壓低聲音:「師傅。」

  「走。」公輸鐵轉身,「跟過去瞧瞧。」

  兩人混在人群里,遠遠吊住押送隊伍。

  按執事剛才的說法,人該送往城東審訊堂。

  可那隊人穿過兩條街後,反而避開大路,順著萬象閣側方一條偏僻的窄巷,拐進了後方。

  窄巷盡頭,是一扇生滿鐵鏽的厚重鐵門。

  平時這裡是專門用來傾倒煉器廢料、運送礦渣的地下通道入口,氣味嗆人,尋常客人不會靠近。

  押送隊伍在鐵門前停下。

  兩名執事左右看了一眼,確認無人尾隨,推開鐵門,將那年輕器修粗暴地塞了進去。

  鐵門隨後緊閉。

  公輸鐵和陸無轍藏在幾十步外的一個廢棄料斗後。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不對,有貓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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