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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保重

2026-08-21 05:44:08 作者: 黑眼圈仙人

  至此,內線暫定為司渺、李長壽、聞人歸、公輸鐵、木逢春和陸無轍。

  阿蘿被正式納入這趟渾水。

  小姑娘辦事利索,當天下午就借著老槐叔的門路,摸來一份大典當日運送香灰、燈油和祭器的役籍名冊。

  「後勤的號坎我能弄到。」阿蘿把名冊推到桌上,視線盯著司渺,「但我有個條件。」

  「說。」

  「事成之後,我要一張真正的路引。」阿蘿咬字清晰,「能讓我活著走出元德皇朝的路引。」

  司渺把名冊收進袖子裡。

  「成交。」

  ……

  入夜。

  元德主城長街。

  城裡的戒嚴到了極點。

  六匹沒有雜色的白馬拉著一輛巨大的白蓮法輦,緩緩駛入城門。

  兩側的街道擠滿了人。

  百姓不論男女老少,烏泱泱跪了一地。沒人敢抬頭直視法輦,只有壓抑不住的哭喊聲此起彼伏。

  「聖女慈悲!求聖女垂憐!」

  一個穿著灰布衣的婦人猛地從人群里衝出,把懷裡高燒不退的病兒高高舉過頭頂。

  旁邊巡城司的差役立刻拔刀,刀背狠狠砸在婦人後背。

  婦人被打得吐血,雙手依然死死舉著孩子,頭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響。

  法輦上,珠簾微動。

  梵耶端坐在蓮台中央,眉心一點硃砂艷得滴血。

  她沒有動作,連眼皮都沒抬。

  跟在法輦兩側的是六名佛修。

  司渺一行人縮在一條暗巷的陰影里。

  司渺的視線穿過重重人牆,落在走在最前面的一個和尚身上。

  青衣布鞋,眉目清秀,手裡捻著一串紫檀佛珠。

  是無塵。

  他看著那個被打吐血的婦人,眼裡透著真切的悲憫。

  他停下腳步,宣了一聲佛號,單手一拂,一股極其柔和的真氣托起了那名婦人。

  「阿彌陀佛,眾生皆苦。」無塵輕聲開口。

  

  人群里的哭聲更大了,都在喊活菩薩。

  無塵捻著佛珠,忽然有所感應。

  他偏過頭,視線越過密集的人群,精準地投向司渺他們藏身的暗巷。

  司渺幾人身子往牆根後退了半寸,融進濃夜。

  無塵看了一陣,只看到幾個役籍苦力瑟縮的背影。

  他收回視線,跟著法輦繼續往前走。

  「你們認識那個小和尚?」花弄影在旁邊問。

  「一個故人。」司渺沒多解釋。

  無塵居然跟在梵耶身邊,還成了此次的隨行佛修。

  這和尚腦子裡裝的都是普度眾生,遇上梵耶這種頂級的神棍,下場難測。

  法輦一路駛入皇城深處。

  城牆上空,肉眼凡胎看不見的地方,灰白色的霧氣正瘋狂匯聚。

  李長壽抬頭看著天,臉色煞白。

  「那股氣機,變濃了。」

  接下來的三天,元德皇朝的戒嚴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

  巡城司日夜搜查。

  灰灘里的役籍和污籍全被拉了壯丁,連夜去清理太極壇周圍的泥地。

  阿蘿每天混在搬運隊裡,早出晚歸。

  灰灘的苦力命賤,差役根本懶得多看一眼。

  她借著這個便利,把太極壇外圍摸了個透。

  祭器入庫的路線,守衛巡邏的間隔,換班的具體時辰,甚至差役偷懶抽旱菸的牆角,她全部記下。

  到了夜裡,阿蘿蹲在破草棚的火堆旁。

  這些情報變成歪歪扭扭的線條,畫在皺巴巴的草紙上,交到司渺手裡。

  「這是側殿的結構。」阿蘿用炭筆點著草圖,「外頭有兩班崗。午時三刻大典最熱鬧的時候,差役會去前頭看熱鬧。交接有一柱香的空隙。我們走運灰那條道。」


  陸無轍看著那些詳盡的線條,破天荒誇了一句:「乾脆利落。你要是去修仙界,能做個好斥候。」

  阿蘿沒接話。

  她收起炭筆,把手洗乾淨。

  對她而言,這只是交易的一部分。

  三日後。

  太極祈福大典正式開始。

  花弄影站在狹窄的帳篷里,手裡拿著那支玉筆,在眾人身上最後勾勒了幾筆。

  易容做得很細,皮膚起皮,手心結繭,舊疤痕橫七豎八。

  幾人換上打滿補丁的灰布短衣,背上竹筐。

  「你這機關手太顯眼。」花弄影敲了敲公輸鐵的金屬義肢,「我只能給你畫成生瘡爛肉的樣子,裹上破布。進去後別亂揮。」

  公輸鐵罵了一句,扯過一塊破麻布胡亂纏了幾圈。

  太極壇設在城外郊野。

  司渺等人混在送香灰的後勤隊伍里,低著頭,踩著泥濘往前走。

  極目望去,人山人海。

  最靠近高台的區域,坐滿了衣著華麗、髮式古怪的天籍貴人。

  往外一圈是良籍百姓。

  再往外,就是無邊無際跪在泥地里的役籍和污籍。

  崇德帝在重兵簇擁下現身。

  他穿一身雲紋白袍,沒有戴冠,眉眼間透著屬於帝王的威嚴沉穩。

  崇德帝走到白蓮法輦前,微微欠身。

  梵耶從法輦上走下,雙手合十還禮。

  一位仙門聖女,一位凡人帝王,互相尊重,場面極其和諧。

  皇家隊伍開路。

  全城百姓跟隨,幾十萬人同聲誦讀佛經,音浪震得耳膜發麻。

  司渺背著香灰筐,走在勞工隊裡。

  木逢春壓低斗笠,不敢去看那些跪在泥水裡的人。

  隊伍出了城,走向郊外,行進了一個時辰,終於抵達目的地。

  司渺抬起頭仰望。

  這就是祈天台了。

  這座建築極高,高得直入雲層。

  外層用極品的白玉和青銅層層壘疊,台身刻滿密密麻麻的禱文,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遠看,這是一座神聖不可侵犯的高塔。

  走近了看,那青銅與白玉的走向極其怪異,一節連著一節,不像是死物,倒像是某種體型龐大的活物骨骼被強行拼湊在一起。

  風一吹,青銅部件發出低沉的鳴響,像某種巨獸在喘息。

  梵耶拾階而上,立於太極壇最頂端。

  她沒有用法力擴音,但聲音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腦海里。

  「生有疾苦,皆為往昔之業。今日得沐神恩,洗去前塵垢,來世再登高台。」

  這句話一出,底下的百姓開始痛哭。

  無數人把頭磕進泥里,泥水濺在臉上。

  他們祈求來世能脫離苦海,升入良籍。

  這種對未知的狂熱信仰,超越了肉體的痛苦。

  崇德帝立於百姓最前方,雙手舉天,虔誠念誦著祈求王朝風調雨順的祝文。

  大典進入最繁雜的祭祀環節。

  一車接一車的香灰和祭器被運往祈天台側殿。

  阿蘿走在最前面,打了個隱晦的手勢。

  司渺放下背簍,幾個人悄無聲息地脫離了主隊伍,順著一處視線死角的遊廊,摸進了側殿。

  側殿陰暗,存放著成堆的銅製香爐。

  阿蘿停在兩扇厚重的木門前。

  「進去就是內層通道。換班的差役還有半盞茶的時間才過來。」阿蘿指了指門縫。

  她沒有跟進去的意思,轉身準備去外圍替他們引開另一隊巡邏的差役。

  臨走前,阿蘿從懷裡掏出一枚生鏽的破銅鈴,塞進司渺手裡。

  「這是灰灘收屍人用的鈴鐺。若裡頭有人問,你們就說是來收祭祀廢料的,他們嫌晦氣,不會細查。」

  司渺把銅鈴收進袖口。


  她反手摸出一個灰撲撲的布袋,丟給阿蘿。

  袋子有些分量。

  「裡面有你想要的路引,外頭錢莊能通兌的銀票。」司渺語氣平淡,「還有一顆丹藥。」

  阿蘿握著袋子,沒出聲。

  「你沒有靈根,吃了也不能修仙。但吃下去,尋常的刀槍傷不了你,力氣比普通武夫大十倍。」司渺看著她,「以後離開這裡,遇上妖獸流匪,打不過也能跑。」

  阿蘿把布袋死死攥在手心裡。

  她看了司渺一眼,轉身迎著那隊差役跑過去。

  「保重。」

  小姑娘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貼著牆根,沒有回頭。

  木門推開一條縫,司渺一揮手,六道灰布身影魚貫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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