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渺三人越過那截殘破界碑,魔煞霧立馬貼了上來,順著皮膚毛孔往裡鑽。
花弄影抬手按住眉心,那道暗紅色的偽裝符紋正在發燙。
「最多三日。」花弄影低聲開口,報出期限,「魔淵的煞氣太重。這種消耗速度,偽裝最多撐三天。」
南宮雀沒有說話,腳踩在乾裂的赤土上。
地面到處是縫隙,縫隙里卡著不知名生物的白骨。
道路兩旁長滿一人多高的黑棘,棘刺極其尖銳。
上面掛著幾塊人族的護心甲片,風吹日曬,甲片已經發黑。
遠處傳來戰鼓聲。
一下一下,不急,卻壓在人耳邊。
南宮雀沒來過魔族地界,眼睛一直往四周看,打量這個陌生的環境。
司渺從袖子裡拿出骨引,輸入靈氣。
紅色的線從骨頭頂端射出,指向極深的方向。
「方向偏西北。」花弄影看了一眼,「喲,那可是黑戟城。」
司渺側頭,「那是什麼地方?」
「魔族主城,有魔君万俟荒坐鎮。」花弄影扇子一收,「你家小沈要真在那兒,咱們這趟挺有意思。」
司渺把骨引收回袖裡。
她正要繼續問黑戟城的路,腳下的赤土發出沉悶的斷裂聲。
沒有預兆,方圓十幾丈的地面轟然塌陷。
失重感瞬間襲來。
司渺右手一翻,白玉算盤脫手,準備強行御空帶兩人上去。
底下的裂谷噴出一股黑色的風暴。
風眼精準地咬住她們偽裝出的魔煞氣息,往深處死拽。
「壞了,是墜魔風。」花弄影變了臉。
「不能用靈力,會被風眼絞碎!」
司渺聞言立刻放棄御空。
她手腕一轉,算盤在手裡拉成一條長鏈,一端甩給花弄影,一端纏住南宮雀。
她收緊長鏈,硬把一甩,將兩人拋向一處突出的岩台。
「抓!」
南宮雀反應快,五指扣住岩縫,另一隻手抓住花弄影的袖子。
花弄影被她拽得肩膀一歪,差點罵出聲。
司渺腰身發力,晚一步落地,手裡的算盤鏈收回掌心。
還沒來得及站穩,上方大片赤土壓下,將頭頂裂縫堵死。
四周暗了下去。
只剩幾條石縫漏進來一點火光。
這裡是地底死谷,四處豎著斷裂的黑石柱。
花弄影穩住身形,狼狽的坐起來,手先摸眉心。
好在符紋還在。
她試著運轉靈力,符紋只亮了一下便滅了。
花弄影閉了閉眼,「大規模幻術別想了,這裡煞風壓靈力。」
南宮雀蹲下,把幾隻黑殼小蠱放出去。
小蠱貼著地面爬遠,很快又轉回來,爬上她掌心,腹部輕輕震動。
南宮雀抬頭,匯報探路結果,「這四面都是斷裂地縫。我們現在在一塊孤台上。往哪走都掉下去。」
司渺把肩上的傷口按住,起身看了一圈。
她現在不關心掉不掉下去。
她關心怎麼上去,怎麼去黑戟城,怎麼在三天內找到沈淵。
遠處地脈又震了一下。
碎石從頭頂滾下來。
南宮雀抱著膝蓋坐在一旁,看著地上的碎石,皺起鼻子,「我們可真倒霉。」
花弄影靠著石柱坐下,拍衣服上的灰。
「不是我們倒霉,是魔淵這地界歷來如此。地脈斷裂,天災不斷。資源極度匱乏,能種的地少,吃的也少。」
她看著地上的枯骨。
「水、糧食、地盤。魔族從出生開始就要搶,慢一步就得死。」
南宮雀若有所思,過了會兒問:「所以他們才恨人族?」
「貧瘠會讓人痛苦。」花弄影扯了一下嘴角,「但痛苦不等於有資格傷害別人。」
司渺聽著遠處地脈的動靜,沒管兩個閒聊的一大一小。
她腦子裡全在算計怎麼出去。
灰衣人說沈淵隨時會被帶走,說明盯上沈淵的不止一波人。
不能被困在這裡。
必須馬上脫身去黑戟城。
安靜中,三人腳下的岩台再次晃動。
幅度比剛才更大。
碎石從邊緣掉進深淵,半天聽不到迴響。
南宮雀站起來,「又塌了!」
就在這時,頭頂的石縫上方傳來幾聲粗糲的駝鈴響。
叮叮噹噹,還夾著人聲。
花弄影耳朵尖,眼睛一亮,「這是魔族商隊。」
司渺轉頭看她,花弄影已經站到岩台邊緣,扯開嗓子喊:「救命!救救我們!」
南宮雀愣了愣,也跟著喊:「救命呀!我們掉坑裡啦!」
三個人同時張口呼救,上方很快有人回應。
「你們是誰?」
「路過的旅人!」花弄影喊得很熟練,「三個!我們無意被墜魔風卷下來的!」
很快,上頭傳來一陣雜亂腳步聲。
挖土的聲音響起來。
土層被扒開一個缺口,灰沙漏下來。
幾條粗重的黑鐵鎖鏈從缺口拋下。
「抓緊!」一個少年的嗓音傳下來,透著清亮。
司渺三人迅速把鎖鏈纏在手臂上。
上面的人發力,把她們硬生生往上拖。
鐵鏈勒在肉里,摩擦著石壁,幾下就把她們拽出了裂谷。
三人被扔在寬大的木車板上。
司渺臉朝下趴著,裝出力竭沒緩過氣的樣子。
眼睛半垂,視線掃過周圍的人和物。
拉車的是四頭體型龐大的獨角魔獸。
車上堆滿成捆的獸皮和粗礦石。
領隊是個瞎了一隻眼的老魔族。
坐在最前面的車轅上,手裡拿著旱菸袋,一言不發。
剛才喊話的少年走過來。
他叫赤狩,年紀跟南宮雀相仿,背後背著一把粗糙的骨弓,骨弓比他還高出半個頭。
赤狩笑了一下,露出一顆虎牙。
他解下腰間的水袋,連著兩塊粗糧飯糰,遞到南宮雀跟前。
南宮雀接過來,道了句謝。
一個身材壯實的中年管事走了過來。
這人名叫烏藤,臉上有幾道舊疤。
烏藤擋在赤狩前面,打量司渺三人。
這三個女人身上有魔煞氣,但在荒原里從地底爬出來,形跡可疑。
「哪個部族的?」烏藤開口,「怎麼掉進墜魔風眼的?」
花弄影往後縮了一下,做出防備的姿態。
她報了一個魔淵邊緣偏僻的地名。
「北邊烏沙部的。」花弄影語速不快,帶著喘息,「村子遇了災,我們姐妹三個出來找活路。碰上煞風,就掉下去了。」
她扯謊不眨眼。
地名、天災,連沿途看到的黑棘林位置都對得上號。
語氣里透著底層魔族女人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