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如玉覺得自己哪裡不對勁。
在發現自己逃出去無望之後,她所有的努力和堅持都化為烏有。
方如玉不再想著要逃出這個屋子,也不再想著與那個妖怪虛與委蛇,每天只是縮在房間裡,長時間的靠發呆來打發時間。
再到了後來,她居然開始期盼這個妖怪會來看自己。
他每次來都會為她送來各種小玩意兒,也許是美味的糕點,也許是小花小草,這一次,他甚至是為她捉來了一條紅色的鯉魚。
紅鯉魚被包裹在水球之中,懸浮在半空,在透明的水裡游來游去,它好似不知道自己也被囚禁在了一方小小的世界裡,只是因為有能夠讓自己存活的水,便感到了滿足。
方如玉伸出手,好奇的觸摸水球,水波蕩漾,裡面的魚兒也像是受到了驚嚇,尾巴晃的更加厲害。
她問他,「為什麼要送我這個?」
夕水一字一頓,刻板的說:「你喜歡,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方如玉卻鬧心疑惑,「我以前沒有見過你。」
「見過,你只是,不記得了。」
方如玉從小到大的記憶都在,如果她真的見過他,絕對不可能會忘記。
後來,她把紅鯉魚放進了屋外的水裡。
這個四面八方全是由水包裹的世界,紅鯉魚能夠遊玩的空間更大,可是在這個天地間,也只有它這一尾小魚而已。
方如玉蹲在水面上,看著水裡的魚兒到處亂竄,也看到了水面上浮現出了自己的倒影。
她抬起手,手腕上的金鐲微微閃爍著光彩,然後,她摸到了自己的臉。
也許是她的錯覺,她竟然感覺到了自己臉上的斑點少了許多,五官也精緻了許多。
她似乎漂亮了不少,漂亮到好像有些不像是她了。
夕水站在她身後,慢慢說道:「這一次,你會活,很久很久。」
方如玉回頭看他,背後莫名生出一股寒意。
「所以說,故事裡的姑娘最後容顏蒼老,壽終正寢,而妖君則是守著她的墳墓過了百年。」
夏萱翻著手裡的話本,並不覺得怎麼有趣,畢竟她可是看過不少小黃書的人。
今日胭脂店研究新品,不開店接客,李彩娘也就有了閒情雅致向夏萱推薦自己手裡收藏的話本。
「這個故事可動人了,姑娘出身貧寒,雖是大戶人家的婢女,但性情堅韌,還有菩薩心腸,她救下了暈倒在路邊的妖君後,便開始了令人艷羨的愛情故事,只是她終究是人類,總會生老病死,但好在故事結局是好的。」
李彩娘說道:「姑娘投胎轉世,縱使名字變了,樣貌也變了,但妖君還是找到了她的轉世,兩人再續前緣,美滿幸福。」
夏萱挑挑眉,「如果有個妖怪跑我面前來,和我說他是我的丈夫,然後用一陣妖風把我帶走,我絕對會被嚇死。」
李彩娘也不是頭一回覺得夏萱的思維異於常人了,她撇撇嘴,抽走了夏萱手裡的書,「好了好了,早知道你沒有興趣的話,我就不拿出來給你看了,還有貨需要送呢,你快去,早點回來,早點讓你下工。」
夏萱提起裝滿胭脂盒的籃子,再拿起路線圖,她揮揮手,「老闆,我出發了!」
李彩娘把書收起來,再一抬頭,眼前已經赫然多了一道身影坐在椅子上。
黑衣束髮的少年坐姿端正,端詳著手裡拿的店裡的一盒新品,眼裡卻頗為無聊,只覺得這東西也沒多大意思,偏偏他家裡的小姑娘也很喜歡。
李彩娘愣了一下,又款款走過去,朝著少年伸出手,露出嫵媚的笑容,「公子故意趁著小姑娘不在來,是想與我如故事裡的姑娘與妖君一般,再續前緣?」
柳浮生眼眸微抬。
李彩娘感覺到一陣寒意,飛快後退,可還是慢了一步,她的腦袋被削了一半,落在地上的半個腦袋很快化作一堆枯木消失無蹤。
而她腦袋被削了的橫截面上,有綠色的肉芽飛速涌動,慢慢的在填補著失去的部分。
她還剩下來的一隻眼裡終於浮現出惱怒,「老怪物,你也太過分了吧,就不怕我把你老底在夏萱面前抖乾淨了?」
「你可以試試,是你先說出口,還是我先把你的舌頭拔了。」
他露出笑容,純良友善。
可李彩娘從骨子裡感覺到了冷,她到底是沒膽子,也只能不服氣的「哼」了一聲。
她說道:「你要找的東西有了苗頭,不久前有力量隱約顯現,城裡的哪個小妖怪身上說不定就有一份。」
少年起身,走到門口,腳步微頓。
「收起你不必要的試探,再把主意打在她的身上,我會讓你全族都葬身火海。」
李彩娘被削去的半邊腦袋已經長回來了三分之一,她看著逆光而去的背影,摸著下巴,露出了得逞的笑。
「原來夏萱這小姑娘在你眼中,還真是非同一般。」
少年站在街道上,沐浴在陽光里,看著街上的人來人往,眨了一下眼眸,隱約有著迷茫。
烏鴉落在旁邊的屋頂上。
——你剛剛去警告李彩娘了,如果她再故意透露給夏萱不必要的消息,你就會殺她全族。
他回想起了不久之前的那一幕,微微點頭,「原來如此。」
一本冊子出現在他的手中,永不會缺墨水的狼毫筆在空白的紙張上記錄下他今天的所作所為。
當寫到「李彩娘」三個字時,他筆鋒微頓,「這人是誰?」
烏鴉低著腦袋,仿佛是長長嘆了口氣。
——李彩娘啊,就是你七百年前在青樓里認識的小妖怪啊!
——只不過那個時候,你還是艷名遠揚的女花魁,她是來尋歡作樂的翩翩書生!
——他想當你的第一個恩客,後來被你燒了命根子,就成現在這樣了!
少年又一次眨眨眼,猶豫半晌,還是收了筆,沒把自己當過花魁這件事添上去。
烏鴉看著少年邁開步伐。
——去哪裡?
少年一笑,黑色衣袂翩躚,鑲嵌著寶石的黑色發繩在日光里有光點浮動,更襯得他的存在光彩照人,熠熠生輝。
他語氣愉悅,「該去尋我的未婚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