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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下一場的戲台,便該由他來搭

2026-08-15 09:14:19 作者: 桃花閒閒

  趙鴻步履輕快地踏入「涵虛」廳時,廳內方才那幾乎凝滯的緊繃氣氛還未完全散去。

  「讓諸位貴客久等了,趙某怠慢,怠慢啊!」 趙鴻滿面春風,笑呵呵地拱手作揖,目光飛快地在廳內掃過一圈。

  只見那「齊昭公子」正捻著一顆剝了皮的葡萄,笑意盈盈地遞到身側兄長嘴邊,姿態親昵自然。

  那位冷麵肅然的「齊三爺」竟也張口接了,慢條斯理地咀嚼。

  而對面的林守謙與李修然,一個面色微白,兀自盯著手中茶盞出神。

  另一個眼觀鼻鼻觀心,仿佛研究起了地磚的花紋。

  那位坐在「齊昭」身旁的薛姑娘,此刻也是副低眉順眼的模樣。

  廳內無人起身相迎,甚至無人接話。

  趙鴻也渾不在意,自顧自地在預留的主位上坐下,立刻有丫鬟悄步上前,為他奉上熱茶。

  他接過茶盞,吹了吹浮沫,看來,他錯過了一場好戲。

  不過無妨,上一場戲既已唱罷,下一場的戲台,便該由他來搭了。

  「方才在外頭招呼江老與錢兄他們,倒是錯過了……涵虛里的熱鬧。」

  

  趙鴻笑容可掬,話鋒卻一轉,直切主題,「齊三爺,聽底下人說,您與令弟此番南下揚州,是為著……鹽引生意?」

  他問得直接,目光卻緊緊鎖住戚承晏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戚承晏終於抬眸,神色如常地迎上趙鴻的視線,坦然道:「不錯。晉商行賈,向來講究『匯通天下』,鹽、鐵、茶、布,皆是營生。」

  「只是……如今北境多事……晉地鹽引份額亦受影響。」

  「齊某念及祖業根基,特帶幼弟二人南下。一則開闊眼界,二則……看看這天下鹽課之冠的兩淮之地,是否有新的機緣。」

  趙鴻聽罷,哈哈一笑,撫掌道:「原來如此!早就聽聞晉地商人膽識過人,敢為人先,這份姿態,實是我等偏安江南的商幫所不及的,今日一見齊三爺風采,方知傳言不虛!」

  但話音剛落,趙鴻眼底卻多了幾分的深沉:「不過……齊三爺,鹽道雖利厚,卻也水深浪急啊。」

  「世人只道鹽商富可敵國,揮金如土,卻不知這金山銀海之下,藏著多少險灘暗礁。一個不慎,便是……傾家蕩產,血本無歸。」

  說著,趙鴻目光似不經意地掠過對面臉色愈發沉鬱的林守謙,以及低垂著頭的薛含章,繼續道:

  「遠的且不說,就說這揚州城,乾泰二十六年的那場鹽稅大案,牽連之廣,震動朝野。」

  「多少曾經風光無限的鹽商、官員,一夜之間鋃鐺入獄,抄家滅門,真正是……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那場景……趙某如今想來,仍是心有餘悸啊。」

  此言一出,「涵虛」廳內,落針可聞。

  沈明禾心頭凜然,這趙鴻果然不是省油的燈!他不僅敢直刺舊案,而且態度之隨意,全然不似面對朝廷命官應有的敬畏。

  之前在園外,他對林守謙尚算客氣,此刻在這相對私密的花廳內,那份客氣下的疏離乃至隱隱的不屑,幾乎不加掩飾了。

  一個商人,哪怕是富甲天下的總商之首,面對掌管一地鹽政命脈的朝廷三品大員,何以敢如此?

  除非……這揚州鹽商之勢,早已盤根錯節,尾大不掉,甚至能與鹽司分庭抗禮,使得趙鴻這等人物,對林守謙也少了幾分真正的敬畏。

  況且,趙鴻這番話,不僅是挑釁林守謙,更是在試探他們……

  只是不知是警告他們鹽道兇險望而卻步,還是想掂掂他們究竟有多少底牌,敢不敢、能不能趟這渾水?

  沈明禾望向戚承晏,恰好他也正看過來,兩人目光一觸即分。

  不過剎那,沈明禾便知,他定然也聽懂了趙鴻的弦外之音。

  於是沈明禾輕輕放下手中把玩的茶盞,唇角一彎道:「趙老闆這話,恕在下不敢苟同……」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趨利避害,人之常情。」

  「可若人人都畏懼其中艱險,裹足不前,那今日這揚州城,又何來『四大總商』之赫赫威名?」

  「……趙老闆您,又如何能穩坐這徽州商幫的魁首之位,建起這『寄暢』名園呢?」


  趙鴻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笑意更深,看向沈明禾的目光多了幾分真正的打量:「哦?想不到齊小公子年紀輕輕,竟有這般見識?倒是趙某……狹隘了。」

  說著,他竟真的端起了茶杯,朝著沈明禾的方向虛虛一舉,「趙某以茶代酒,敬小公子一杯。」

  誰知,沈明禾卻像是被他剛才那番「風險論」惹得有些不快,又或是少年心性受不得激,賭氣般扭過頭去,冷哼一聲,不看趙鴻,也不接話。

  廳內氣氛又是一凝。

  這時,戚承晏才開口道:「昭弟,不得無禮。」

  說罷,他轉向趙鴻,微微頷首,「舍弟年幼,性子直率,言語若有冒犯,還望趙老闆海涵。」

  他嘴上說著歉意,身形卻穩坐如山,連面前的茶杯都未動一下,更遑論舉杯回敬。

  趙鴻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眼底卻掠過一絲晦暗。

  這對兄弟,弟弟驕縱狂妄,兄長看似沉穩克制,實則骨子裡同樣傲慢。

  口口聲聲為鹽引而來,卻似乎並不怎麼把鹽運使林守謙放在眼裡;面對他這個掌控鹽引分配大頭的豪商,也是這般不冷不熱,甚至隱隱有種……居高臨下的感覺。

  這二位「貴人」,行事做派……

  「無妨,無妨。」 趙鴻放下茶杯,順著戚承晏的話道:「年輕人嘛,血氣方剛,就該有這般銳氣!若非如此,又豈敢遠涉千里,來闖我揚州這龍潭虎穴?」

  果然,沈明禾像是被這話「哄」得高興了,又扭回臉來,臉上鬱氣一掃而空,甚至帶上了幾分得意,搶在戚承晏前面開口道:

  「趙老闆這話才中聽!我與兄長誠心前來,自然是自認有些本事的……」

  她頓了頓,挺了挺胸膛道:「我齊家在北地經營數代,不敢說如趙老闆這般富貴,但也算薄有資財。更重要的……」

  她刻意壓低了聲音,卻又恰好能讓廳內幾人聽清,「是在北境九邊……有些門路。那北境軍……」

  「昭弟!」 戚承晏驟然出聲打斷,眉頭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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